接着她便看见了水面染上的鲜红。
灼灼受伤了?
脑中昏昏沉沉,就似塞进了一团棉花……
耳边一团嘈杂,好吵,她仿佛还听见了那历来冰冷的声线染上急怒。
身子一轻,她迷迷糊糊睁眼,有气无力地捏住那点儿布料:“灼灼受伤了……”
回应她的嗓音有些发紧:“它无事,有事的是你。”
“我?”
她怎么了?
眼前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
姜灼璎再次醒来,睁眼就是妃色的帐顶。
脑中缓缓回忆着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黑衣人来了,但不是无咎,接着她护着灼灼倒在池水之中。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她轻轻一动,肩膀处撕扯般的疼痛,让她登时痛吟出声:“呜~”
纱帐立即被人掀开,探进了阿六的脑袋。
“江姑娘醒了!”
“江丫头醒了?可算是醒了!阿六你守好人,我这就去禀报给爷!”
楚一心火急火燎地离开,爷这刚去方便,怎地人就醒了呢?
啊呸,是人醒了,爷怎地就这会儿去方便了呢?
彼时祁凡正在净手。
楚一心着急忙慌地跑了来,气喘吁吁面带喜色:“爷,江丫头醒了,您快去瞧瞧吧?”
男人一顿,随即凛他一眼:“慌什么?”
指尖微微发颤,下一瞬“嘭~”的一声响。
方才架子上摆得规整的铜盆,已经翻到在地,冷水在一瞬间浸湿了男人的衣摆和足靴。
楚一心立即忙活起来,俯身抱起铜盆:“爷,您先去更衣,这儿奴才来收拾收拾。”
祁凡皱着眉负手离开。
……
主仆二人赶到之时,姜灼璎靠在床头的引枕上,正小口小口啄着温水。
大致的情况,阿六已然告知了她。
刺客被祁凡当场捉住,灼灼毫发无伤,而她则是右肩上被划拉了一刀,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心里装着事儿,不知无咎现在何处?
为何无咎没来,来的却是一个要对灼灼下杀手的刺客?
无咎同这个刺客之间,究竟有无联系?
余光一暗,姜灼璎侧眸看过去,是意料之中的人。
祁凡坐在床榻旁边的圆凳上,小姑娘望过来的眼神空空,眼底藏着落寞。
心头微紧,他由着心意,伸手轻抚她的额发:“可是伤口疼?”
少女缓缓垂下眼,摇了摇头:“不疼的。”
男人放下心来,视线逡巡一周,少女一张巴掌大的瓜子面苍白如纸,饱满的唇瓣上闪着水润的光泽。
视线落向小姑娘手中已经饮尽的瓷杯,他伸手去取。
可少女却是蓦地一个瑟缩,抬眸的眼神有些闪躲:“二皇子哥哥,不,殿,殿下,对不起都是奴婢不好。”
“都是奴婢害得灼灼身陷险境。”
男人微僵,下一瞬眉弓紧锁,嗓音也跟着沉了下来:“你如何害了它?”
那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已是盛不下汹涌而来的泪水,簌簌落泪,长睫湿濡。
“灼灼喜欢同奴婢亲近,若非奴婢不慎落了水,灼灼如此聪慧,定会躲得好好的。”
少女呜呜咽咽,惹人怜爱得紧。
这番话,几乎说得上是赶着担责了。
若她那假哥哥的心中还存有半分良心,她便能将之给唤出来。
果然,下一瞬,一块丝质手帕递送到了她的眼下。
历来冷淡疏离的声线,却在此时添了些滞涩:“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多想。”
少女闻言,噙着泪怯怯抬头:“真的?殿下当真不怪奴婢吗?”
“嗯,不怪你。”
男人对上这双泪眼婆娑的委屈双瞳,语气带有几分僵硬。
姜灼璎捏紧手帕,胡乱擦了擦眼角,又迫不及待地问:“听阿六说,殿下已然抓住了那名刺客,那刺客是什么人呐?为何要来害灼灼?”
她手中已将那方手帕揉捏成了一团。
男人的目光变得晦暗深邃,其中不乏打量和考究。
姜灼璎强撑着,没有闪躲开来,她知晓,这是审视的目光。
审视她,是否当真能走近他的心域?
“殿下为何如此看着奴婢?是奴婢不该问嚒?奴婢本就愚笨,若殿下不愿告知,那奴婢就不问了。”
少女又添了一把火。
“都退下。”
祁凡面不改色地吩咐,屋内的楚一心和阿六皆依言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璎宝:糟了,难不成是无咎露出破绽了?
祁狗:心动.jpg[狗头叼玫瑰]
第44章 吐他身上 姜灼璎心里的那口气,已经快……
姜灼璎心里的那口气, 已经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殿下?”
“刺客的幕后主使,你认得。”
姜灼璎瞳孔骤缩,形似花瓣的粉唇微张, 男人目光如刃, 似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她能清楚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
“奴婢……认得?”她的声音已经发着颤, 不会又是在诈她吧?
“抖什么?”
她能不发抖嚒?!
许是浑身过于紧绷, 她右肩上, 连着胳膊和脖颈那一块的肌肉突然痉挛,再连带着她原本的伤口。
一瞬间让她白了脸。
“嘶……疼……”
肌肉的拉扯, 连带着刀伤裂开的伤口,极致的疼痛, 让她连靠在引枕上的力气都没了,斜斜往身侧倒了去。
有人立即阻拦住了她不受控制往下落的身体。
右肩抵在男人温热胸膛的那一刻, 更是让她痛吟出声,额间霎时冒出岑岑冷汗。
“怎么回事?”祁凡紧盯着少女的面颊, 就只几息之间,她的脸色糟糕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你……别动,别动我。”
姜灼璎死死咬着唇, 颤抖着出声。
祁凡僵着动作, 手臂就这样托抱着怀中的一脸痛色的病弱少女,岿然不动。
“帮你唤”
“别, 别说话,让我缓缓。”
姜灼璎几乎是以气音堵住了他的话, 他一说话,胸腔震动,更是让她的右肩震得生疼。
男人抿了唇,原是想唤大夫进来, 可怀中姑娘的症状,他观察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姜灼璎就这么强忍了一会儿,待这一阵肌肉痉挛过去,她原本僵硬得紧绷的身体陡然间软了下来。
祁凡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好些了?”
“……嗯。”
姜灼璎轻喃,连点头的力气也无了。
方才只是突发地肌肉痉挛,就似有时候没睡好落枕一样。
男人将她抱回榻上,移开了她的引枕,护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
垂眸看着满脸汗涔涔的小姑娘,鬓角已然汗湿,一张小脸儿泪汗交织,原本惨白的脸色竟是冒出了几丝病态的红晕。
非但不难看,反倒娇弱堪怜。
这副场景,没有男子能无动于衷,他也不例外。
男人抿着薄唇,沉默替她擦拭完脸上的泪水,以及额角的湿汗。
“再让余季来瞧瞧?”他的嗓音有些低哑。
“不必了。”少女摇摇头,又侧头看向榻边的高大男人,“方才只是意外。”
祁凡微微颔首。
房间内恢复了沉寂,也不知隔了多久,久到姜灼璎已经完全缓过来了,才响起了男人的低沉嗓音。
“刺客是三弟所派。”
姜灼璎微怔,三弟?
二皇子的三弟,那便是三皇子。
难怪说她认得,她跟三皇子的确曾有一面之缘。
当时阴毒的眼神让她记忆犹新。
好在同无咎没什么关系,她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心里微松了口气,那有些事,就得赶紧趁机办了。
“……奴婢知晓了。”
祁凡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知晓她这会儿应是从方才的疼痛中缓了过来。
一听这称呼的变换,便明了这是心中还有气。
“怎地又换成了以往的称呼?”他嗓音淡淡。
姜灼璎幽幽瞄他一眼,她为何换成以往的称呼?
当然是想以此唤起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儿良知!
让他知晓自己心血来潮的冷漠,对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弱少女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让她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探出的触角,又害怕地收了回去。
她想让他认错道歉,从此以后对她更是信任,让她这个丫鬟的地位继续拔高!
可床榻上的少女确实满脸落寞,声音细弱:“殿下厌了奴婢,奴婢有自知之明的。”
“若非此番受伤,想来日理万机的殿下也不会来见奴婢。”
“奴婢现下已经无事了,殿下还是去忙您的事儿吧。”
说完,榻上的少女又小心翼翼地缓缓翻身,面向了墙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