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婆娑的桃花眼, 柔弱可怜的控诉。
男人虚虚垂下眼, 看清了她置于膝头,绞着裙摆的纤细柔夷。
“还有呢?”他音色有些发哑。
姜灼璎:“……??”
还有?
少女顿了顿, 音色变得更为细弱腼腆:“还有就是……我都这样了,二皇子哥哥是不是能更信任我一点?”
“就比起以前多一点点就好。”
她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闭合,做出了“一点点”的手势,眸中满含着期盼。
一声轻笑:“一点点?”
姜灼璎微愣,这是何意?
她为了救灼灼,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这两日没什么大的表示也就罢了,现下还嘲讽她这“一点点”?
少女咬了咬唇:“我……若是别家的下人护主,还因此受了伤,主人家都会有许多赏赐的,我一个姑娘家,若是身上留了疤,日后的夫婿还说不准会因此嫌了我……”
“殿下就连这点儿体面都不肯给我嚒?”
姜灼璎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打量着对方的脸色。
见对方的眼神,从戏谑转为冷淡,再到后来愈发冷沉似水。
薄唇轻启,冷冷吐出几个字:“不会有人因此嫌你。”
姜灼璎微怔:“……”
她顿时有些急了:“怎么不会?!”
她幽怨地瞄一眼某人:“二皇子哥哥是男子,身上有了疤,说不准还得人一声夸赞,说是有男子气概,是勇猛的印记。”
“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身上若是有了疤,就会被人说不好看了,会被说是瑕疵,是突兀、扎眼、不圆满……”
小姑娘小声喃喃,列举着那些不好的说辞,将这些都堆砌到自己的身上,语气落寞,似是当真极为难过。
祁凡垂眸盯着她头顶的发髻,自从送了她那些首饰,她便再没挽过双螺髻。
这一身锦衣,以及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早已超出了普通丫鬟的规制。
这会儿她头上的步摇正随着她的列举来回摇动……
他的唇线微抿:“不会有其余人瞧见你的伤口。”
姜灼璎愣在原地:“……”
少女不可思议地望向他,眸中闪动着一种名为愤怒的光芒。
好狠的心,这会儿竟开始说她无人可嫁了?
男人似是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许不妥。
他微眯着眸子:“我只能答应,你方才的担忧不会成真。”
姜灼璎心里腾起一阵心累,她往后靠了靠,软下腰肢,总觉得今日对着他,有些鸡同鸭讲。
“除了这些,就不想报仇?”
“报仇?”
少女蓦地抬眼,看向他的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疑惑。
她试探道:“可那位刺客,不是已经被你捉住了嚒?”
男人淡淡看着她:“我所说的,是支使他来此的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
姜灼璎双眸闪亮:“二皇子哥哥说的,是那位三皇子?”
“可……”
她眼里闪过质疑,三皇子是深受当今圣上喜爱的,在朝中担任要职,母亲还是正当得宠的贵妃……
虽说他这位被排挤到深郊的二皇子是有几分城府,可能报的上三皇子的仇?
男人眯了眯眼,并未回她。
姜灼璎莫名有些心虚,她方才可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少女往前凑了凑,肩上的伤蓦地一痛,惹得她霎时皱了眉:“嘶~”
左肩忽地被一只大手抵住,再轻轻往后一推,姜灼璎被推得靠在了软靠上。
男人面无改色,只是轻描淡写地轻松发力,可她却毫无反抗之力。
“二皇子哥哥,你当真肯为了我报仇?”
少女又惊又喜,后又忽地咬了咬唇,妩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为难。
祁凡淡漠的脸色微抽:“怎么?”
每当她露出这番神色,总是会说出些让他措手不及的话语。
“……我只是觉得,若只是为了我,二皇子哥哥不必如此冒险的,现如今这般安稳,不也挺好的嚒?”
“那人是来刺杀灼灼的不假,可已经被你捉住了,教训了他,三皇子应当就不会再这般了吧?”
“……我当不起你为我冒险的。”
她当然不想因着自己将此事闹大,她是来弄清楚母亲的死因的,节外生枝的事最好一件都别有。
更何况姜莹应当也要同三皇子成婚了,这里头的牵扯千丝万缕,最好还是别牵扯进去。
祁凡微怔,小姑娘软绵绵的话语,就似是将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给浸泡在了潺潺温水中,再被那双柔软的小手给小心揉搓……
可他面上依旧冷淡:“我自有打算。”
“……噢。”
姜灼璎一听他冷淡的话语,便知此事不是为了她。
她捋了捋耳发,就当自己没说过方才那番话。
……
等马车停在缘宝楼门前,祁凡随手抱起她,马车门从外被拉开,姜灼璎随意抬眼打望出去——
下一瞬她便睁大了眼。
姜灼璎:“!!!”
“呜~”她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撞上了祁凡的肩膀。
旋即将脸埋在祁凡的肩上。
“怎么?”
祁凡的声音带有一丝疑惑。
“伤,伤口疼……”
男人面色一凛:“怎么又疼?”
“呜……就是疼啊!”
姜灼璎呜呜咽咽,痛呼出声。
男人霎时皱起了眉,脚下步履不停,抱着她往里走。
可还未踏入缘宝楼的门槛,便被一慌慌张张追上来的姑娘给拦了下来。
来人的身后带着两名丫鬟,虽行色慌张,可也称得上有礼。
“这位公子还请留步。”
果真是姜莹,姜灼璎方才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的马车。
她熟得很,知晓那马车当属于瑞国公府。
祁凡当然感受到了怀中身子的僵硬,他脸色更沉,只略扫了一眼姜莹,脚下步履却未停。
“哎,这位公子?”
她身侧的丫鬟立即拦住了她:“小姐,可不能做出有损闺誉之事,夫人会生气的。”
姜莹面色纠结,终于下定决心拂开了丫鬟的胳膊。
“不成,我必须得去瞧个清楚!”
然她才往前了几步,便被迎面而来的楚一心给拦住。
“不知这位姑娘寻咱们家少爷作甚?”
姜莹垫着脚往里瞧,已经看见了那男人抱着小姑娘上楼的身影。
她拧着眉:“我只是觉得你们家少爷怀里的姑娘同我家中姐妹很是相像,便想去瞧个清楚。”
楚一心一愣,笑了笑解释道:“那您是认错了,那姑娘一直是咱们府里的人。”
姜莹眼见着祁凡的背影消失,这才看向了楚一心。
她皱着眉确认道:“我那妹妹离家已有数载。”
楚一心早已不露声色打量了她一番,这姑娘浑身的穿着,通身气度,再加上这身旁的几个丫鬟。
这架势,定是洛京城中排的上号的贵女。
而他们府里的江丫头,那来路是早就查清了的,做不得假。
于是他更是噙着笑:“是呢,那姑娘打小就在咱们府里长大的!”
姜莹张了张唇,面对着楚一心这张笑脸,也只得窘迫道歉。
“抱歉,那是我方才认错了。”
楚一心扬了扬唇:“无碍,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
姜灼璎被抱上了缘宝楼的第三层,上一回她也来过的那间厢房。
男人一脚踹开门,里头的人应声回头,见着这架势,神色登时由从容变为戏谑。
顾云词今日着的是一身霜色的织金鹤纹直裰,温雅脱俗。
他微扬眉峰:“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祁凡冷淡看他一眼:“你先出去。”
顾云词:“?”
他脸上笑意更深,同时也从窗边往门口的方向走:“好好好,是我扰了你。”
顾云词跨出门槛,又主动阖上了门,顺道递给了祁凡一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姜灼璎这才从宽阔有力的肩膀上缓缓抬起了头。
呼~
好险。
若是被姜莹给认出来,那她所做的这一切可都白费了。
“方才是在躲谁?”头顶的嗓音冷冽如冰。
姜灼璎才将将放松下来的身子蓦地又僵硬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
还是说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姜灼璎被放下,那是一张冷硬的圈椅。
这间厢房内并无其他宽敞舒适的软榻可供她歇息。
她的脑子正飞速运转着,想着要以怎样的理由才能蒙混过关。
男人放她下来,两只手臂分别撑在椅子靠背的两侧,将她圈在正中,甜凉交织的沉香味道随之扑面而来……
“在躲谁?”
姜灼璎要仰着脖子才能同他对视,她蹙着眉心,可怜兮兮狡辩:“我没有躲谁呀,方才就是伤口又忽然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