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之后,风暴渐歇,那人也逐渐变得温和,湿濡的触感温柔地移动……直到耳垂一颤。
祁凡明显感受到了推拒,尽可忽略不计的力道,他垂眸看过去……
姑娘家的眼里溢满了恐惧,翘睫上沾染的透亮泪珠将落未落。
他神情依旧冷淡,除却深不见底的幽暗眼眸,以及粗重的呼吸,无人能窥探他此时胸中的骇浪。
粗粝的指尖划过眼睫,有些痒,姜灼璎下意识地闭眼。
即便是闭了眼,长睫也在不停的颤动,男人板着脸将泪珠拭去。
“这才是欺负。”
姜灼璎一怔,旋即睁眼,却瞧见男人已经坐回了她对面,神情淡然,俨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矜贵。
她后知后觉,因为觉得她诬陷了他,所以要坐实这个名头?
“继续。”
男人语调平稳地吐出两个字,面容冷峻。
姜灼璎却是张了张唇,心里有些后怕:“继续……什么?”
“继续你的谋划,若你二人两情相悦,接下来呢?”
“接,接下来,自然是……”
男人视线微沉,直视着她那双迷迷蒙蒙的泪眸,释放出毫不掩饰的威压和占有,嗓音却反常地带着几分诱哄。
“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
少女蓦地睁大双眸,浑身一颤:“什,什么心思?”
对她图谋不轨,想要以自身的权势对她威逼利诱,一面对她心存轻视,一面又想要彻底将他占有……的心思?
娘,娘亲,您给阿灼的指引究竟在何处?
男人见她呆呆愣愣地发着懵,轻抿了薄唇,盯着她红润的唇瓣,又才缓着声色:“大胆些。”
“你现在心中所想的。”
少女的瞳孔睁得更大,她心中所想的?
如今竟是连表面的遮掩也不愿了嚒?
果真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啊!
姜灼璎张了张唇,颤着声:“你,你是何时有的这番心思?”
她眼中的惊吓和迷惘骗不了人,祁凡皱眉。
就这么怕他?
那一口一个的二皇子哥哥不是叫得极为顺口?
姜灼璎见他久久不语,也不想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眼下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于是祁凡又听见了少女颤抖的声音:“若我不愿呢?”
方才还一身清俊气息的男人陡然间释放出了威压,姜灼璎又往后缩了缩:“你想,怎样?”
原本她是想问“你想强迫我?”
可嘴唇上的酥麻骗不了人,她有些心有余悸,怕此人又将她的话给坐实了……
男人面色不改,只在心里暗自哂笑。
面上瞧着虽有长进,可这胆儿也没大多少。
他话锋一转:“方才不还说,是我阻拦了你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难不成我不是更好的选择?”
“那哪儿能一样?”少女想也没想地反驳。
“哪里不一样?他只是慎郡王的次子,且身无官职,而我是皇子。”
少女颤着手,唇瓣嗫喏,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了“无耻”两个字。
男人已经起身,再一次坐在她的身旁,俯下身,同她平视:“你在他那儿能得到的,我都能给你,甚至是更多。”
他眸中难得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笑意,原也是想逗弄她。
她是否是贪慕荣华之人,他心中自是有数。
姜灼璎:“……”
“可是有何顾虑?”他声音平缓,不知是在何时又收敛了那周身的气势。
姜灼璎自然是不想把自个儿搭进来的……
她瞒了祁凡太多的事情,甚至从一开始的见面也是她算计而来的。
眼下其实她可以直接应了他,若是成了他的心上人,那她要探听瑞国宫府的事,想必是易如反掌。
可他二人若是有了这一层关系,那她以后想要离开,就更难了。
“我……我就不能继续本本分分地当我的丫鬟嚒?”
“本本分分?”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一遍。
第51章 都赖你 似是在说,有她这样跟主子同乘……
似是在说, 有她这样跟主子同乘一辆马车,穿着用度甚至比主子还好的丫鬟?
姜灼璎:“……”
都赖她当初大意了,就该知晓此人突然间态度有变, 必有缘由。
这分明就是欺负她的懵懂无知。
枉她还以为自己要成为二皇子身边的丫鬟第一人了。
呜呜……原是自己被这头狼给惦记上了!
她不能应他, 又不能惹怒了他, 便只能挑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可……你跟他不一样。”
男人微愣, 很快反应过来, 这位“他”指的是顾砚清。
“有何不同?”
他倒是想听听在小姑娘口中,自己和那毛头小子有何区别。
姜灼璎抿了抿唇, 半真半假地说出口:“你年长许多,跟我们并非同一辈之人。”
祁凡脸色渐凝。
“且……”
“嗯?”
姜灼璎微怔, 抬头见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僵硬。
她从来就不是憋着自己难受的人,有什么不痛快, 那就说出来,又或者将这难受加倍给还回去。
于是她又顺势将自己方才心中的不快给说了出来:“殿下本就瞧不上奴婢, 眼下是想以皇子的身份欺压奴婢?”
祁凡闻言皱眉,只在刹那便明了,这是在说方才厢房内的事。
“阿灼。”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 带着些循循善诱的味道。
姜灼璎心里一颤, 不敢抬头,忙里忙慌移开眼神:“殿, 殿下有话尽可吩咐。”
于是她又感受到一股让她颤栗的热气徐徐吹向耳廓。
“阿灼……怎地这么笨?”他嗓音缓缓,带着磁性, 直往耳朵里钻。
姜灼璎:“???”
有话好好说便是,为何说她笨?
她可是从小被人夸大的,见过她的人都夸她冰雪聪明。
“眼下不是有了让你不当丫鬟的机会?”
姜灼璎勉强笑了笑:“殿下的好意,奴婢心领了, 可奴婢不慕荣华,觉得当个丫鬟也挺好。”
“方才还说想要飞黄腾达,甚至是愿为砚清的妾室,可现下,阿灼这是……见人下菜?”
姜灼璎:“……”
不慎被他绕了进去。
男人的目光逐渐幽暗,视线缓缓下移,少女敏锐察觉到了危险。
“还是说,你想当”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直视着红润樱唇,“这样的丫鬟?”
姜灼璎:“!!!”
少女惊诧地双手交叠捂住唇。
“这便是你们年少之人的情趣?”
“我……”
“若你欢喜,也并非不能依你。”
姜灼璎瞳孔微张,他原本不是冷漠疏离之人嚒?
是如何用那冷淡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
“想好了?”
“没!没,你容我细想一番……”
姜灼璎慌忙打断了他的话。
这厮太过奸诈,她得远离着他点儿,离得近了,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牵着鼻子走!
男人坐直,幽幽看她一眼:“想要如何细想?需要多久?”
姜灼璎背后直冒冷汗,这话一说明,她怎地觉得此人眼神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往那是清淡冷漠又疏离,可眼下这眼神,幽暗又晦涩。
莫名让她感觉到危险。
“我……三”
“三日?”男人颔首,“可以。”
少女慌忙摇头:“三月!是三月!”
祁凡朝她看过来,狭长的眼眸微眯,姜灼璎直起了腰板儿,此事绝不能妥协。
她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在这三个月内得到有关瑞国公府的所有秘辛!
她在心里飞速筹谋着接下来的打算,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眼神的变化。
手臂忽地被人擒住,姜灼璎一愣:“怎么?”
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伤口裂开了,怎么不说?”
“啊?”
姜灼璎偏头瞧,这才发现肩膀处已经沁出了暗红的血色。
她今日着的衣裳是淡淡的妃色,这暗红便尤为显眼。
流血了……姜灼璎立马开始虚弱委屈了起来……
她何时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上回挨了刀子,醒来之时伤口就已经被人包扎好了,可今日见着那衣裳沁出的血色,那可都是她自己的血啊!
“……”
少女抬眸望向他,眼睫在一瞬间变得湿漉漉,眸中盛满了委屈和无措。
恰巧在这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外头适时传来楚一心的声音,说是到别院了。
姜灼璎根本不敢动,偏头看着自己的右肩,又气又委屈。
身子一轻,这个姿势她已经很熟悉,明白自己是又被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