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是不知这种极致的矛盾能让多少男子为之疯狂。
“为何佩戴了面巾?”男人语气如常。
姜灼璎理着绒毛的手稍顿,继而抬起头, 娇娇柔柔捂着心口。
“二皇子哥哥不是知晓嚒?上回在缘宝楼前,我同那位三皇子见过的……”
“今日我不愿再惹他注意了,以免生出其余的祸事,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 届时我也不想让二皇子哥哥为难。”
祁凡沉默:“……”
同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对视须臾,他忽而轻笑一声, 旋即起身朝着门外走。
姜灼璎:“?”
对着她阴阳怪气儿?
“跟上。”
门口传来幽幽的嗓音。
“……噢,我这就来。”
姜灼璎跟着上了马车, 如她所料,还是之前那一辆朴实无华的低调马车。
她甚至敢说,今儿这辆马车在那些去赴宴的达官贵人之中,可是算得上破旧了。
还好这里头的布置还能勉强入眼。
祁凡先她一步落座, 姜灼璎站在他身前,还在纠结着要坐哪一侧。
“呜!”
少女一声惊呼,腰后抵上来了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她猝不及防被带着往前,一头扎进了对方的怀里。
姜灼璎忙不迭用双手护着自己的脸,语气有些生气:“你干嘛呢?”
祁凡也是一愣,没想到她竟如此不受力。
眼睫微垂,见少女一直捂着脸,他喉结滚动,嗓音低沉:“撞疼了?”
姜灼璎松开手,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今日我这妆容可是花了许久的!”
这又是在路上,若是花了妆可怎么办?
男人霎时沉默。
感受到腰间的臂膀松了力道,姜灼璎也没心思再给他掰扯这事儿,只急着坐到马车右侧,推开车窗。
“阿六在哪儿?铜镜呢?快拿来给我瞧瞧。”
阿六将铜镜从窗口递了进来,马车也已经开始行驶,她取下面巾,细细查看着自己的妆容。
从眉形到唇脂……
少女靠在窗前,衬着窗外的光线,仔仔细细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
殊不知,他身旁睨着她的男人目光渐深。
姜灼璎松了口气,方才撞的那一下倒是没什么事儿,她捏起膝上的面巾,正打算戴上。
身旁传来缓而淡的嗓音:“唇角花了。”
姜灼璎动作一滞,唇角?
她偏头去寻方才的铜镜,却发现那铜镜不知何时已经进了祁凡手中。
“自己来取。”男人把玩着铜镜,语气不容拒绝。
姜灼璎拧眉,伸手想去碰那铜镜,可几乎同时,铜镜忽地被举高。
她眉心拧得更紧,愤愤瞪了一眼某人,后者气定神闲。
姜灼璎将面巾放在一边,又站起来探身过去。
她虽心有所惕,可也只是一伶俐聪明的闺中少女,并不了解这世间男子的心思。
单论心计,也比不上能翻覆朝堂风云的祁凡。
顺利握住铜镜的手柄,男人也随之松了手,姜灼璎便放松了警惕。
可还没来得及收手,手腕便被人猛地一拉,她整个人踉踉跄跄往前倒,男人适时箍住她的细腰轻轻一带。
上当了!
可想躲已是来不及,下巴被人捏住抬起,张嘴想说些什么,嘴里的话却已经被人给堵在了口中。
这个吻,他极尽温柔厮摩,缓慢又有耐心地探索……
祁凡看上去举止温和,动作克制且有礼。
可只有被他擒在掌中的姜灼璎知晓。
钳住她腰侧的力量是如何强劲,任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动弹不得。
姜灼璎一开始还有心思和力道躲避挣扎。
可到后来,清凉又带着甜香的沉香气味已经充溢着所有感官,唇上酥酥麻麻,灼热又炽烈的气息,让她逐渐迷离……
她差点儿忘了呼吸,一张瓜子面憋得通红:“……唔。”
遮盖住她视线的黑影缓缓离开,有一只结实的大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拍打着她的脊背。
“也不是第一回 了,为何还这般愚笨?”
“吸气。”
低低沉沉的嗓音,姜灼璎细细喘着气,无力地抬眸。
这才瞧见对方狭长的眼眸黑沉深邃,他的眉眼较近,眼角有些发红,衬得他危险气息更为浓郁。
她在打量着对方,对方自然也在打量着她。
怀里的姑娘气喘吁吁,眸中晶莹剔透,满脸羞红、泪眼氤氲,不出所料又得流上几滴泪。
稍一想着那眸中带泪的娇媚,他并不打算哄人。
祁凡幽幽睨着她,很快就恢复成原本清冷淡漠的模样。
可怀里的姑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那几颗等待已久的金豆豆到底是没能落下。
姜灼璎没哭,若是细究,有两个原因。
其一,忧心眼泪使得眼妆花了。
其二,方才她若是没听错,这厮竟说她愚笨?
天底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分明是他欺负了她,却还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谴责她?
几乎是气得她当场憋回了泪水。
“衣冠禽兽。”她嘴唇嗫喏,喃喃出声。
音量极低,就连她自己也听不大清,别说那衣冠禽兽本人了。
无心理会那人,姜灼璎坐回了原本的位子,再执起铜镜一瞧……
“嘶!”
原本晶莹完好的口脂已经晕染出了唇瓣,不仅色泽淡了,形状也没了。
“毁了毁了都毁了!”
姜灼璎蓦地抬头,指着自己的唇瓣,又气又急:“你……你说怎么办?”
男人虚虚一瞥,神色淡然:“面巾。”
少女一怔,面巾?
面巾的确能遮挡住她的下半张脸。
姜灼璎小心翼翼将晕染出来的口脂擦掉,再戴上面巾,忙完这些,才抬眼望向某人。
正好跟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四目相对。
少女眼神幽怨,满含着某种名为控诉的情绪。
“二皇子哥哥,你以后再不能这样了。”
“为何?”他嗓音淡淡。
为何?!
姜灼璎睁大双眸,居然问她为何?
“自然是因为你我还不是那样的关系!”少女的音色很是急切。
“二皇子哥哥不是君子嚒?难不成是想仗着自己的权势地位想要强迫我?”
话音落下,她便瞧见对方那清冷的眸子逐渐变得幽深。
祁凡往后靠了靠,半阖双眸:“嗯,所说有理。”
姜灼璎缓缓松了口气,她现在同他地位悬殊,也只能从道德的角度对他稍作谴责,再拖上一拖。
“可我本就不是君子。”他语气如常。
可姜灼璎却陡然间提起了一口气,一贯能说会道的她顿时有些结巴。
“怎,怎会?”
“二皇子哥哥在我心中,那可是光明磊落的谦谦君子啊!”
“光明磊落?”男人微抬眼眸,看向坐在窗前逆着光的小姑娘。
“那阿灼可是看错了。”
“我乃不择手段之人。”他加重了“不择手段”四个字。
姜灼璎微怔,心里顿时有些微妙,要说不择手段,她不也是嚒?
当下这节骨眼儿,她若是不想同二皇子有更多的牵扯,便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
可她才刚得了他的信任,还没探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若是这个时候离开,她舍不得……
姜灼璎左思右想,回想起她来到这院儿里之后的点点滴滴,再想抬头给人戴一戴高帽,稳定军心之时,却瞧见男人已经阖上了眼。
也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酝酿睡意?
目光逐渐下移,从挺直的鼻梁滑向轻抿的薄唇,她竟发现那唇角沾染上了口脂!
藏在面巾后的瓷白面颊逐渐变红……
究竟该不该同他说呢?
要不要让他待会儿出丑呢?
正当她绞着手指纠结之际,却忽地听见马车外传来的吵闹喧嚣声。
男人唰地睁开眼眸,低声询问:“出了何事?”
“啊?”
姜灼璎下意识摇头:“我也不知”
她话还未落,外头已经传来了楚一心的回禀:“爷,是一妇人当街昏倒,百姓们围着在瞧热闹。”
“嗯,使人去瞧瞧。”他嗓音没有多余的起伏。
姜灼璎微愣,她当然知晓,祁凡所说的“使人去瞧瞧”不止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的这声吩咐,涵盖了使人去查探此事的来龙去脉以及真伪,若有必要,也会对那位妇人施以援助。
不择手段嚒?
……
马车继续向前,从洛京城的东门进西门出,最终行至三皇子的别院。
虽是在城郊,可今日却人流攒动,热闹非凡。
姜灼璎从未来过三皇子的别院,多多少少也心怀好奇。
祁凡领着她,楚公公以及阿六进了别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