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柳黎的这一通描述,莫说祁凡,就连楚一心的面色也越发的古怪。
容貌惊人?
看似柔弱乖巧,实则胸有定见?
让人移不开眼,惹人怜惜?
……
这说的不正是江丫头吗?
楚一心的心速加快,心中忽地升起一缕匪夷所思的想法。
可此猜测实在是不可思议,只在想法冒出的下一瞬,他便死死将之按捺。
“哎哟!可不正是巧?快瞧,那位正是!”
柳黎的音调突然拔高,视线紧盯着窗外。
比他更快瞧见姜灼璎的,另有其人——
姜灼璎出了车厢,正站在马车车厢前方的踏板上,祥星在一旁扶着她。
“帷帽呢?快将帷帽取来!”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脸,忽地转头,语气有些急切。
祥月后一步从车厢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顶帷帽:“来了,来了,小姐您莫急呀。”
两个丫鬟为她理好了帷帽,马车的车梯也已经安置好,姜灼璎垂着头,被搀扶着缓缓下马车。
祥月还在身后小声叨叨:“小姐您也太小心了,依奴婢说,这帷帽压根儿就不需得再戴了。”
姜灼璎微微侧头:“你懂什么?”
作者有话说:祁狗:(盯)
第76章 重逢(2) “是是是,奴婢哪儿懂…………
“是是是, 奴婢哪儿懂……”祥月笑嘻嘻接话。
……
“呵呵,如何?咱家可是没有妄言呐?”
柳黎已经适时收回了视线,微微侧首, 却瞧见那位原本就神色清冷的男人死死盯着窗外的那辆马车, 面容似是淬了冰。
这……他微愣。
二殿下历来冷漠疏离, 他也早已习惯这般。
可眼下这神情可并非是一般的疏离, 更像是被冰霜覆盖着的熔岩, 冰面已经被烫出条条裂缝,即刻就要破涌而出。
姜灼璎也不知怎么回事儿, 心头忽地一紧,脚下更是打滑, 鞋底儿直接滑过了台阶的棱角。
“小姐!”
胳膊及腰部及时被人分别从侧方和后方稳住。
“小姐您没事儿吧?”急咧咧的是祥月的声音。
姜灼璎下意识活动着脚腕,怔怔然摇头:“无碍。”
她加快了语速:“咱们赶紧进去吧。”
胸口有些不适, 那种莫名心速加快的感觉又来了。
“哎!”
……
无人知晓,视野里的娇弱少女脚下打滑的那一瞬, 男人藏于袖中的双拳紧握,指节凸起。
“楚一心。”
清凌凌的音色,夹杂着微不可查的紧绷。
楚一心立即站了起来, 甚至是来不及向柳黎解释, 急冲冲就出了厢房……
“殿下这是?”
柳黎看着房门阖上的方向眉峰微挑,老练如他, 自然是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
可他也只是轻声询问,看来他方才所言, 还有转圜的余地。
男人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神情微凛,肃着脸看向他,薄唇轻启。
“柳公公, 实不相瞒,吾对这位姜二姑娘一见倾心。”
……
姜灼璎跟着侍女上到二楼,径直去了自己的厢房。
依旧是傅策在此处约见她。
房门打开,傅策朝他行了一个大礼,少女挑了挑眉,径自入内,毫不客气地先行入座。
“行了,你莫要高兴得太早,大伯母对这桩婚事可是不待见得很。”
她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嗯……入口即化、甜度适中,很合她的口味。
傅策的神情未变,依旧那般松快,甚至扬了扬唇:“圣旨已下,她不乐意又能如何?”
他可是特意在圣上面前求得了尽快完婚的圣旨,为此又挨了十大板,甚至是跪了一整夜。
姜灼璎抬眸,微眯起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他,一改往先的踌躇焦灼,说是红光满面也不为过。
除了稍有发白的嘴唇,丝毫瞧不出这是挨了板子的人。
“寻我作甚?”
她直截了当问出了口。
“自然是特意来感谢你的,若非有你,阿莹三日之前恐怕就……”
傅策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目光泛冷,是他太过心急,思虑不周,没能料想到赵氏这般的兵行险招。
他微抬右手,身旁的长随立即点点头,退了出去。
姜灼璎指尖捻了捻,身后的祥月立即递来了手帕:“小姐,您擦擦手。”
“嗯。”
长随很快领着几位侍女进来,几位侍女每人皆托着一个托盘,里头堆满了绫罗珠宝。
傅策走到她跟前:“这些皆是身外之物,我知以你的身份定然不缺,可也得聊表谢意。”
姜灼璎扫了一眼,是缘宝楼的东西,并无上回祁凡在别院里赠给她的那些合心意。
怎地又想起他了?
少女微蹙眉头,忽地又是一阵心悸……
“阿灼?”
男人见她出神,又出声唤了她一声。
*
与此同时,同云栖茶舍分座竹影巷两侧的溪畔小筑迎来了两人。
“咱们世子吩咐过,贵人您尽可随意。”
小厮领着两人,对这溪畔小筑稍作介绍。
同云栖茶舍一样,这也是他们世子爷的产业,方才这两位贵客突然提及要到这溪畔小筑来,他自然立即应是。
楚一心微弓着腰在前头引路,上到二楼后,他径直推开一间厢房的门,又转头吩咐小厮上些茶水来。
小厮下意识望了一眼那位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人,瞧上去便气质不凡,是他们世子爷口中的贵人。
这样的人,他自然不敢懈怠。
见人已经负手径直入内,并无其余吩咐,他这才恭敬地退下。
祁凡行至窗前,一条小巷的距离,算不上远,他能清楚看到对面厢房中的两人。
少女眉目如画,顾盼生辉,一举一动皆惹人注目。
此刻的她正坐在一把圈椅上,对着不远处站立着的高大男人说着些什么。
眉飞色舞,鼓腮瞪眼,甚是娇俏。
楚一心阖上房门,又左右查看了一番屋内,晚几步行到祁凡的身后。
待他看清对面厢房中的情形,心中千百般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主子率人在崖底无关日月地寻她,可江丫头却毫发无伤地坐在此处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这人还活着,是天大的喜事。
可又跟傅世子有了干系……
楚一心只觉得自己眉心跳得厉害,他侧过身小心翼翼:“爷?这江丫头还活着,是好事啊!”
祁凡许久未应,窗外秋风扑洒至面部,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一心已经忘了方才自己的试探。
房中才响起他的嗓音。
“……好,极好。”
男人的语速时快时慢,冷硬中掺杂着颤抖。
楚一心侧首,瞧见他微红的眼眶,霎时僵在了原地,下意识又转头望向对面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姑娘……
直到身侧一句冷冰冰的言语。
“你说,他二人是在谈笑些什么?”
楚一心立即挺直了腰背,皱着眉细细观察,小心试探:“瞧那些侍女抱着的谢礼,依奴才来看,傅世子这是在感谢江丫头救了姜大姑娘一事!”
虽说前几日是主子救了姜大姑娘,可依着傅世子的那几个心腹所言,姜二姑娘也在从中出了不少力。
依着傅世子的脾性,特意感谢也是应当。
可……这瑞国公府的两个姑娘幼时便同傅世子有往来,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如今这姜大姑娘许了傅世子,那姜二姑娘……
他咽了咽口水,这种话是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
*
姜灼璎不欲收这礼,她救姜莹也并非是为了这点子东西。
以她如今的状况,日后少不得有事需得寻求傅策相助,收了这礼反倒是了了此事,显得生分。
少女噙着淡淡的笑意:“谢礼就不必了,阿莹本就于我有恩,这些东西你留着给她吧。”
“嗐,你不必多想,阿莹的我自然是早早儿的就备好了,皆是缘宝楼的绝品!她见着定会高兴的。”
姜灼璎唇角的笑意微僵,她语速放慢:“是嘛?”
“啊!”
男人丝毫未觉,只点着头大踏步走过来,看动作是要坐在她的身侧。
姜灼璎侧首示意了一眼祥月,后者趁机将座椅后移,下一刻房里便响起了男人的一声闷哼。
傅策始料未及,一屁股仰躺,直接坐在了地砖上。
以他原本的身手不该如此狼狈,可毕竟挨了这么多板子,反应比起寻常慢了不少。
姜灼璎见他一脸的隐忍,生怕痛呼出声丢了脸面,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是真正的开怀大笑。
不止是她,就连屋内的其余侍女以及傅策身旁的小厮,皆没忍住弯了唇角。
“祥月可不是故意的,还望傅世子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