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策也并非愚笨之人,只稍一回想,便知晓方才做错了何事。
幼时便是如此,阿灼胆子大,性格也娇纵,是他们三人中心眼最为活络的。
即便是被“欺负”,傅策也并无恼怒之意,只挠了挠后脑勺,他已经知晓了,是他方才说错了话。
“你们还不快将世子爷给扶起来?”
姜灼璎见好就收,又朝傅策身旁的长随眨了眨眼……
同这满室的笑语欢声不同,与之相隔一条巷子的溪畔小筑内,气氛冷凝又沉重,压抑得让人几乎难以呼吸。
楚一心悄声抬头望向男人,后者面沉似水,眼里一片晦暗,眼也不眨地看着前方,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祁凡不敢眨眼,即便在心中已经一遍又一遍的确认,可他还是不受控地心生惧意。
若闭上眼再睁开,会不会就是一场梦。
直到亲眼瞧见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缓缓起身,竟想要亲自扶别的男子,他才眯了眯眼。
周遭的空气似乎冷凝成了冰,遍布让人生惧的寒意。
伤痕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落崖是假的……
在他这里,她究竟有无说过一句真话?
“爷?”
眼瞧着对面二人已经在相互道别了,楚一心没忍得住轻声问了一句。
这人到底是拦还是不拦?
男人睇他一眼,眼里遍布阴鸷,嗓音冰寒彻骨:“让傅策过来。”
“……哎!”
楚一心麻溜儿地退了出去,心里为傅世子捏了一把汗……
*
距姜灼璎上一回见傅策又过去了不短的时日,姜莹已在昨日出嫁,在这期间,傅策再未主动联系过她。
姜灼璎知晓,这一切也应当在姜莹出嫁后再施行,虽傅策先行应过她,赵氏会得到严惩,可母亲的仇,应由她亲手来报。
再者,她也不会将这件大事寄托在一外人身上,有些事,必须得由她亲自来做。
她已暗中让无咎搜罗到了不少赵氏同贵妃往来的书信,这其中甚至有提及到若干年前太子薨逝的缘由。
赵氏原来便是贵妃在宫外的爪牙之一,曾经也参与过此事。
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怕贵妃所承诺给她家族的好处难以兑现,便特意留下了这些证据。
姜灼璎看着桌面上的这些书信,微微出神……
证据她有了,可要如何才能交到皇上手里?
即便是到了皇上手里,如日中天的贵妃娘娘又当真会被惩处吗?
她对宫里的盘根错节一窍不通,就连这些证据能否发挥本该有的作用,她也并无把握。
“小姐,不若您直接将这些书信交给贺大人?”
祥月在一旁小声提醒,她想得简单,贺大人是小姐的外祖父,又是守正不阿的御使大夫,必定比她家小姐更了解这朝中情形。
可少女却看她一眼,摇着头:“不可,眼下还没到将外祖父他们牵连进来的时候。”
若是让外祖父知晓娘亲死因有变,她怕控制不住当前的局势。
“可……”
祥月还想再劝,门外却忽地传来一阵响动,随之而来的便是祥星的气喘吁吁的呼喊声。
“小姐,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姜灼璎立即朝门口看了过去,祥星历来稳重,这般冲动还是第一回 ,她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事儿。
比之她,祥月更是积极,已经朝着出声的方向迎了出去……
“什么事儿?祥星你快些说呀!”她迫不及待地催促。
第77章 惩罚和奖励 祥星带回来的消息让姜灼璎……
祥星带回来的消息让姜灼璎震惊不已, 她没想到祁凡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昨日才将姜莹迎回府中,今日赵氏就被擒了。
听闻是圣上派的柳公公,又带着刑部侍郎顾云辞直接到府上带走了赵氏!
“小, 小姐, 您可……可是没瞧见方才那……那阵势……”
祥星弓着腰, 喘着粗气, 说话断断续续, 显然是累得狠了。
姜灼璎僵在原地,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书信, 拉着祥星的手让她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可有说是因何带她走?”
祥星摇头:“并未, 就连国公爷也惊动了,顾大人和柳公公去到凝辉堂同国公爷交谈了一番, 出来便带着赵氏离开了。”
姜灼璎怔怔点头,忽地又想起了什么, 站起身来:“我这就去一趟凝辉堂。”
……
一炷香后,姜灼璎被张管事拦在了门外,说是国公爷已经歇下了。
看了眼天色, 她心中有数, 也并未强求,又关心了一番老国公的身体, 便退出了凝辉堂。
祥星和祥月紧跟在她的身后。
“小姐,咱们还回院子吗?”
姜灼璎摇摇头, 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去备马车,咱们去镇国公府寻姜莹。”
傅策定是知晓出了何事,无论如何她也得去问个明白。
“是!”
……此行匆忙,姜灼璎只带上了两个丫鬟以及无咎, 无咎在外驭马,祥月和祥星则陪着她在车厢内。
眼下正是酉时,正是用晚膳的时辰,街道上来往的人不少,为快些抵达镇国公府,无咎架着马车拐进了一条小巷,想从此抄近道。
可马车进到小巷后不久,姜灼璎便觉出了些不对劲……
这也太安静了,即便是在这巷子里,这个时辰也不会寂静无声至此。
她捂了捂胸口,先前那种心速莫名加快的感觉也来了。
“无咎?咱们还是调头行大路吧。”
“无咎?”
车外无人应答,少女捂着胸口示意了一眼祥月,后者点点头,上前推开半拉车门。
“无咎?!”
车外的情形让姜灼璎瞳孔骤缩,无咎不知何时已经侧倒在了驭马的木板上。
祥星立即护着她往后躲,祥月则侧着身从车门里出去,想要接替无咎继续驭马,可她才出去不过几息,也跟着倒了下来……
马车没了人的驾驶,越行越慢,到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敞开一条缝隙的两扇车门间隙,隐约能够瞧见一跨坐在马背上的身影缓缓逼近。
姜灼璎明显感觉到自己眼皮愈发的沉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潮水一般的困意朝她袭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鼻尖似是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凉甜交织的气息。
……
“爷……这香当真要燃?”
无人应答,除却一道不容置喙的眼神。
楚一心抽了抽嘴角,埋头将香给燃上。
这又是何苦?瞧主子这在意的模样儿,让人伤心了,自己又能讨得着什么巧?
袅袅青烟升起,他以手扇了扇,又恭敬地退出房门。
男人怀抱着娇小的身躯,臂弯里的柔软就似是没了骨头,软软靠在他的怀里,不及巴掌大的纤腰盈盈一握。
他眼神森冷阴沉,粗粝的指尖轻抚过她的唇角:“倒是让我知晓,阿灼最在意的是什么?”
臂弯中,原本舒展的瓜子面逐渐皱成一团,平稳的呼吸声也变得急促,垂在两侧的小手也不由得捏紧。
紧闭的眼角逐渐湿润,粉嫩樱唇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嘤咛。
眼见着小姑娘狠狠咬住自己的唇瓣,粉嫩逐渐变得苍白,紧盯着她眼也不眨的男人终于是皱了眉,伸手捏着她的下颌。
“看见了谁?”
晦涩又深沉的目光直视着两片微张的唇瓣,他能清楚瞧见内里的柔软,及依附在上头的晶莹。
“娘,娘亲……”
男人顿了顿,声线微缓:“还有呢?”
“爹爹,爹爹还有承允……”
静默一瞬,轻捏住她下颌的力道陡然加重,让姜灼璎不由得痛呼了一声。
方才温和的声线已经变为冷厉:“承允?”
晦暗阴郁的黑眸中闪过一抹自嘲,不是傅策,是承允?
怀里的姑娘还在呢喃:“承允,承允……”
男人眯了眯眼,径自俯身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锐不可挡,辗转反侧……
许久之后,等他直起身,耳边已经没了方才细细弱弱的呢喃,取而代之的是小声微弱的细喘。
食髓知味的男人心情不错,替她揉了揉通红的唇角,淡淡开了口:“承允又是谁?”
“呜……娘亲,有大虫咬阿灼……”
姜灼璎哭得厉害,方才浸湿的眼角已经流出连绵不断豆大的泪珠。
祁凡随手擦过,拍了拍她的脸,音色冷淡:“若是答得不好,还会接着咬你。”
话音一落他便感受到怀里僵硬的身躯,小姑娘的声音变得怯懦:“……是胞弟。”
祁凡指尖微顿,胞弟?
姜铮膝下却有一子,名为姜瑾然,想必字承允?
得了意料之外的回答,祁凡舒心不少,睇着怀里哪怕闭着眼也愁眉苦脸,抽抽搭搭的小姑娘,终于大发慈悲,替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抽出她腰间的手帕替她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