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养的嫡孙才把腿站稳当,昨日就写出第一个字,他皇家的血脉就是如此优秀。
以至于禁足的人突然跑出来求见,他也不说什么,叫人进来说话。
赵奉凌察言观色,说话便大胆了些。
“敢问父皇,殷远知只是封了尚书,不入内阁?他的军功在兵部那些人里头能排到前五吧?”
皇帝手一摆:“现在还没填实缺,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父皇的意思,等明年那老尚书走了,我那岳父就可以入阁了?”
皇帝瞪他:“你可真会得寸进尺,知足吧!内阁人员有定数,你打算把谁弄出来?岂可因私废公?”
“那就加两人进去,九人变十一人,不碍事,遇上有事休沐,还可转圜。”
“你可真行!滚回去禁足,不该管的事不要过问。”
赵奉凌退了半步:“岳父的事我不管,殷闻钰呢,她马上就是太子妃了,如今只是个主事。”
皇帝恍然:“对啊,做了太子妃,这主事就做不得了。”
“那就封个左侍郎吧?”
皇帝瞪眼拍桌子:“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回去养着!”
赵奉凌求官失败并不气馁,他只是来做个预热,没打算今天就成功。
殷闻钰回了娘家,晚上没等到父亲回来,殷尚书送了消息回来,说同僚有宴请,走脱不得,不回家吃晚饭了。
早该想到的,高升两级,人情往来不会比之前多,但更要谨慎。
一连两日,殷尚书晚上都在宴席上,殷闻钰又听到消息,她兄长殷望松升了总旗,手上执掌一百多号人了。
第三日晚殷尚书回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吃晚饭,这顿饭吃得热闹,每个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兄长看着比之前成熟了,衙门里人事磋磨,让人稳重内敛不少。
殷尚书就更稳了,看着比从前更沉静威严,气如山岳。
殷闻钰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母亲注意到了,把她看了又看:“二妮,这么久没见着你,长大了呀!”
殷闻钰不明白,殷容容笑道:”确实,又贵气又灵气,熟了。”
“别说我了,当我不存在可以吗?”殷闻钰又想踢她一脚。
“你不存在?家里可指着你过好日子了。”殷容容比她还高兴。
饭后殷尚书独自去了祠堂,没多久把殷望松和殷闻钰叫过去。
殷闻钰进去给祖宗上香,父亲却心事重重,交代兄长做事要稳,从前怎样,今后还怎样,不可骄躁,兄长在祖宗牌位面前答应了。
随后父亲让兄长出去,单留下她一人,父亲领着她到偏堂坐下说话。
“钰娘,咱们殷家这一代的兴旺,是你扛起来的。”父亲看着她,眼里有几分骄傲。
殷闻钰等着他的下文,父亲留下她细说,绝不会只是不痛不痒地赞扬她。
“殷氏一族人丁单薄,咱们这一支远离了本家,隔着百里地,这些年偶有书信来往,尽是应酬之意,爹想着,用不了多久,本家那边就要来走动了。”
殷闻钰明白了,“贫居闹市无人问,富隐深山有远亲”,她家那些旁支族亲要来打秋风了。
尤其是一月之后即将大操大办的大婚,天下皆知,殷氏腾凤。
“爹的意思是……不搭理他们?”
殷尚书重重叹气:“他们在当地为豪绅,地方官都要让着他们几分,如今怕是要变本加厉了,这些事你不用操心,爹会周旋。”
“爹在担心什么?”
“这世上,可有几百年不倒的世家?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咱们这发迹,也不知能兴几代,后世又有什么变故,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殷闻钰领会到他的意思,总结道:“及时行乐?”
“有些粗浅了,也可以这么说吧。”殷尚书一把握住她的手,“一个家族的兴旺,不应该着落在一两个人身上,担子太重,背负不起,所以呢,不要想太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一世一代有始有终,得个圆满,足矣。”
殷闻钰把另一只手覆盖上去:“爹,我明白了!”
家族兴旺未有定数,把这一代的荣华富贵苟住,就万事大吉了。
正好她也是这么想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替儿孙做马牛。
殷尚书把收到的本家来信给她看了,开始写回信,用词造句颇为精细,告诫他们要约束族人,和睦邻里,与地方为善,以保一族清名。
写信的用处不大,听不进去的还是听不进去,殷尚书又给地方官去信,从县令到州府官都探一遍路。今时不同往日,高居云端,无数眼睛盯着他们。
殷闻钰想到昔日战场上的将军如今沉在官场里小心翼翼,不光要管着自己,还要约束一些不相干的人,心里就生出一股闷气。
她从祠堂里出来,心情不免郁郁,行到高处,方知高处低处,总不能万事顺意。
殷容容在外面迎着她,叫一声“钰钰”,殷闻钰抬头看一眼,应道:“嗯,我在。”
殷容容一把拉住她:“这脸色,被人打了?”
殷闻钰笃定地摇头:“没人打我。”祖宗们都在沉眠。
“爹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振兴家族,当着祖宗牌位发誓?”
殷闻钰挎着脸:“没有呢,说了些高兴的事。”
第96章
◎不治◎
殷容容再三追问,殷闻钰只对着天空幽幽吐出一句:“人活着,挺不容易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抒发感慨,要是文人骚客,就该吟诗了。
但殷容容吓得不轻,扶着她的肩摇晃:“你说什么胡话?人活着很容易啊!”
殷闻钰明白她的心情,她的亲妹妹走了一次又一次,再受不起惊吓了,赶紧安慰她:“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咱们爹挺不容易的,我还好啦。”
殷容容撒了手,转过身子:“呵,我是老大,你可不许死在我前头!”
殷尚书站在她们身后:“什么死啊活啊,我都没死呢,你们俩多大点儿嫩秧子,就议论起生死了?”
这个世界不允许年轻人随意议论关于死亡的话题,不吉利。
也很少有人主动赴死,活过了花甲的老人会提前给自己准备后事,儿孙也默认到了这个年纪可以寿终正寝了。
宫里的太后今年六十三岁,身体日渐衰败,先帝景陵旁边的副陵早已修缮妥当,儿孙们安排好了一切,但还是希望她在人间多留些时日。
冬日将尽,太后病了两场,逐日转暖的天气没能让她身子强健起来,皇帝、太子和五皇子轮流侍疾。
赵奉凌把殷闻钰带去探视了一回,羡阳公主和信郡主也在,许久不见,这位公主越发珠圆玉润容色生光,她唯一的女儿信郡主今年十六岁了,尚未许亲。
闲人遣散,偌大的寝居里只有一家几口人,
太后打起精神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舍不得。
她拉着外孙女的手唠叨:“这般招人的闺女,不知要便宜哪一家。”
信郡主低头害羞,羡阳公主插嘴道:“嗐!她说要嫁今年春闱的状元郎,最不济要嫁个探花,给她说亲她推三阻四的不愿意。”
春闱三月举行,全国各地的几百名举子们早早入了京,或投亲,或赁屋,或拜书院,在京城备考。
“母亲啊,这孩子就是傻啊,我说不动她,您来跟她说说吧,那些一甲进士都是什么样的。”
太后半靠半躺在床上,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拍着信郡主的手:“傻妞,听你娘的话,定一门正经亲事吧,别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哪里就不着边际了?”
太后笑道:“历来状元榜眼探花就没有三十岁以下的人啊!偶尔有几个年轻才俊,那也是早早就定了亲的,你想想啊,那么优秀出众的人才,长得又好看,你说抢手不抢手?人家早在中了秀才举子的时候就成了家,哪里轮得到金榜题名的时候等你榜下捉婿?”
羡阳公主附和:“就是就是。”
信郡主背对着太后,朝她亲娘翻了个白眼,心里不服。
她平常爱看传奇话本,墙头马上的故事多取自真实事例,千金贵女与皇榜书生们的风花雪月可以当饭吃,比柴米油盐有趣多了。
更何况,她的母亲正是以公主之尊,下降当时的寒门学子,二甲进士出身的父亲,夫妻恩爱数年,以父亲病故告终,成就一段佳话。
然而母亲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佳话说不定是屁话。
羡阳公主受了她一记白眼,除了朝太后使眼色,别无他法。
太后继续劝:“你又要能干的,又要好看的,还要品行端方的君子,难哪!就算你挑中一个合意的,万一人家在老家有了糟糠之妻,却不告诉你,非要攀龙附凤,你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划算!”
“就是就是,我都打听了,今年各地的举子最小的都二十五了,三十岁以下的才三个,说不准孩子都有几个了,容貌家世也寻常,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羡阳郡主跟太后一唱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