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15)

  “二娘在看风景?”

  殷闻钰几步爬下来,尽量让脸色如常:“没看到风景呢。”

  方仲谦了然地笑了:“我们去了祠堂。”

  这人一贯木讷,难得笑一次,心情这么好,难道在祠堂里没有挨骂?

  “我今天说了许多话,很久之前就想说了,一直憋在心里畏首畏尾,说出来之后心里就痛快了。”

  方仲谦靠着梯子,看向殷闻钰,“二娘,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殷闻钰点头:“理解,自己憋得难受,反倒让别人痛快,没有这样的道理。”

  方仲谦又笑了,在梯子最下面的横木上坐下来,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殷闻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担心他反扑?你知道吗,他前阵子还把三皇子得罪狠了,三皇子会伸出脚来绊倒他。”

  方仲谦抬头,神色古怪:“你这么了解三皇子?”

  “我不怎么了解他,但我知道,他很闲。”

  方仲谦忍不住又短促地一笑。

  “二娘,你猜猜,我上一次这么爽快,是在什么时候?”

  “猜不到。”

  “你这般聪慧,再想一想?”

  殷闻钰突然悟了:“啊!是你中举的时候!说吧,是不是欢喜得疯了?”

  方家二爷乏善可陈的脸突然绽出光华,笑意在他脸上铺开。

  “是的,那天我又哭又笑还出去咬了人,像一条疯狗。”

  第12章

  ◎老实人的上位之法◎

  方仲谦进衙碰到左侍郎饶庆之,这位眼高过顶的侍郎大人近日很是看重他,事做成了,可得百姓口誉皇帝嘉赏,年终考评还能添一笔功绩,参与者或多或少都有份。

  “头笔银子拨下来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饶庆之语声温和。

  “回大人话,瞰图和详图都准备妥当,还有细节在讨论,关于方量的测算文书才开始写,大约还需一旬。”

  “嗯,大家都辛苦了,这事告一段落,我请大家去聚贤楼吃酒。”

  方仲谦拱手:“大人破费。”

  旁边几个人起哄:“大人一言九鼎!”

  饶庆之笑着骂他们:“好了,去干活!”

  六部之中工部是最亲民的,也是最难做的,文章诗句做得再锦绣也没用,须精通天文地理算数匠术,还要亲临工事吃苦受累。

  皇子们历练也不爱来这个衙门,四皇子十七岁时去的吏部,三皇子前一阵子去了户部,五皇子十六岁,准备去刑部历练。

  方仲谦才到值房坐下,拿起一把算盘拨了两下,就来了个贵人。

  三皇子一身簇新官服站在对面,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细长阴影。

  方仲谦慌忙起身行礼,叫书吏上茶。

  三皇子很是和气,摆手道:“知道你们忙,我一会儿就走。”

  所以二娘是对的,三皇子果然闲,从东头的户部衙门跑到西边的工部,外面日头正晒着,也不怕把他那张白净的小娘面皮晒黑了。

  三皇子的脸与他那讨厌的兄长有异曲同工之妙,生得雌雄莫辨,比寻常男子阴柔,不过在他看来,美男榜上兄长排第一,三皇子排第二,有失公允。

  兄长细眉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尖脸尖腮,是一副小家碧玉的相貌,纵然精致,难免叫人乏味。

  三皇子不一样,五官只是轮廓柔和些,不会给人一种“这或许是个阉人”的错觉,行事作风也飒利。

  “我有一事相问,你们正在忙的那件事儿,并非你一人构想吧?”

  三皇子问话直接,方仲谦尴尬一笑:“三皇子慧眼如炬,草图是我大嫂殷二娘所绘,我们以此为基,再做了详细筹划。”

  三皇子玩味地看他:“原来如此。”

  “山西布政司去岁便上奏,庆州亦旱亦涝,难逢丰年,下属几个小县城遇灾便颗粒无收,税赋连当地官员都养不起,百姓或饿殍,或逃荒迁移,州中黄册人口逐年递减,内阁下发旨意令工部筹划,下臣接了差事,然臣驽钝且眼界狭隘,在府中构图时凑巧被大嫂瞧见......”

  三皇子打断他:“你在哪里做图?她怎么瞧得见?”

  “在院子里,大嫂来寻我商议要紧事,然后她就......”方仲谦有一种被捉奸的尴尬,明明对面也是个野的。

  “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三皇子不懂就问。

  方仲谦看着对面虚心求教的样子,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她对我算不上好,也许我只是她手上的一枚棋子。”

  三皇子心里舒服了,反过来安慰他:“能作为一枚棋子,挺好了,其实我也想做。”

  果然还是太闲了,什么都想试试,为什么不去吃屎?

  “那你去做啊。”方仲谦言不由衷。

  三皇子沉吟:可是我做她的棋子,就会便宜你......,算了,看在你是老实人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动动手。

  “你如何评价你兄长和大嫂的姻缘?”

  这道题他会,太简单了。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三皇子被取悦到了,站起来拍他的肩膀:“就不耽误你做事了,好好干,为国为民,将来前程无量,告辞。”

  三皇子回到户部公衙,午时不到就溜了。

  谁说户部的活儿就轻松了,他在钱粮司待了这些天,每天只坐衙半日,就感觉精神损耗得厉害,他突然想去工部。

  父兄要他从基础做起,自然不能高坐堂上审阅账本,批复款项,事实上没有基层经验,坐了高位也是无从下笔。

  朝廷征收夏税秋粮,各地黄册鱼鳞册就够他头疼,一县县的核对,银几何,麦子折银几何,精米折银几何,糙米折银几何,还有征苞米的,叫他大开眼界。

  本色与折色要分开,还有银折宝钞,各地折算并不相同。

  另有车马税,油坊磨坊砖瓦窑木植场税钱各不相同,水运与陆运入库的税钱折耗各有门道。

  他只分管了一小部分,只一个府,每日拿着算筹,把几粒珠子拨得上窜下跳,指法日益精熟,心情也越发烦躁。

  午饭后他主动去东宫拜访,顺手带了点小礼物,皇城外闲逛时买的吃的喝的玩的,有事相求总不好空着手去。

  太子赵奉嘉午睡方醒,听说他想转去工部,也没有为难阻止,只给他指了一件事。

  “饶庆之在主持的庆州工事,下个月你跟着去监造,工部户部都要派人过去,你跟着去历练,边看边学。”

  “我不去,累得慌。”

  “咱们父皇最讨厌废物。”

  “就让他讨厌好了,他还能嚼吃了我?”

  “我也挺讨厌废物。”

  赵奉凌立即顺着话头往上爬:“那你讨厌勤裕伯世子方伯砚咯?”

  赵奉嘉知道陷阱来了,无所畏惧往下跳:“是啊,此子不学无术,爵位夺了挺好的,还省一笔供养钱。”

  “不要什么都跟父皇学好吗?一年几千两,半根毛都算不上,我大周国富民强,何至于如此抠抠搜搜?”

  “所以啊,咱们宁可拿五百万两去引水修堤,也不可拿一两银子去喂有手有脚的倒路货。”

  赵奉凌无语极了。

  “唉,怎么跟你们说话这么累呢?”

  赵奉嘉直言道:“想不累也行,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天来干嘛的?”

  “我来踩方伯砚一脚。”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来为他说情的,毕竟一个潘安一个宋玉,称得上半个面友了。”

  赵奉凌一脸见鬼的表情:“兄长,你侮辱我,我跟他没半点交情。”

  “你老老实实做事,我就不侮辱你,滚吧。”

  赵奉凌掀开帷幔一角,只见兄长半睁着眼,一脸惺忪,整个人陷在松软的褥子里,想起身又爬不动的样子,像极了他每日赶着点卯的早晨。

  “我买了甜糕,要不要来一口?还是热乎的。”赵奉凌坐在脚踏上献殷勤。

  “你想怎么踩他?他的爵位多半要没了,你是想移给他家老二,让他多吐一口血?”

  “对!”

  “庶子袭爵,没有这个先例。”

  “什么嫡庶,有那么要紧吗?不都是一个爹生的。再说了,你们不是口口声声重视实干之才?方老二举子出身,他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吧?比翰林院那些一甲进士的贡献如何?”

  赵奉嘉从床上下来,兄弟俩并排坐在脚踏上。

  “此事需从长计议。”

  “哥,别给我打官腔,我知道你午睡有起床气,我给你买了好吃的,民间野食的风味。”

  “从长计议的意思是,等庆州水利修好了起效了,论功行赏的时候,爵位的事可以提出来。”

  赵奉凌依旧不足:“我想让他们兄弟现在就打一架。”

  赵奉嘉揉着脑袋:“也不是不行,只是太不磊落了。”

  赵奉凌满意地离开东宫,他知道,很快就有一场大热闹可以看了。

  方长庚小病一场,盖着被子睡在床上,整间屋子被一股暮气充斥,下人们一个个垮着脸,走路都放轻了脚掌,仿佛床上的老主子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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