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18)

  果然自己这张脸,没男人样,不招人喜欢。

  他越发贪婪地看着那女人,棱角飞扬的大眼睛,长眉有力,鼻梁挺直,嘴唇红润饱满,要是穿上龙袍做女帝,这模样气势也撑得住,叫人好生羡慕。

  方仲谦闭着眼,知道有人的眼神在自己脸上,这人的脸又被另一个人盯,若他睁眼,该看向哪里?

  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么?好像话头是他提的,东道主被三皇子抢了。

  “两位尽兴了么?我有个提议。”方仲谦睁开眼朝门口看,“小二,拿个果盘来。”

  “咱们仨坐在这聚贤楼喝酒吃饭,是因为有个方伯砚,咱们取个名字,叫做虐方三贤,没问题吧,不过,咱们能不能挨个说说,咱们做这件事的初衷?”

  这座酒楼叫做聚贤楼,这个雅间叫做聚贤阁,很应景。

  赵奉凌道:“有意思,你先来打个样。”

  方仲谦清清嗓子:“一山不容二虎,我和他从小不对付,更早之前,我娘和他娘不对付,这是从出生就埋下的祸根,他是个废物,他自己也承认了,考秀才都花了三年,府里的好处都是他的,我永远出不了头,永远被他欺压,小时候我娘叫我忍,我就一直忍,时至今日,没人比我更恨他。”

  他说完了,深深吸气,抓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狠嚼。

  他舒服了,轮到殷闻钰了。

  殷闻钰滴酒未沾,她很清醒,然而在满室酒气晕染下,她也想一吐而快,刚来那几夜,她就没睡过囫囵觉,那女子的哭泣在她灵魂回响。

  “我丑不丑?不丑吧?那赛潘安天天说我丑,配不上他,这便罢了,出门还要我跟他一样敷几层粉,涂最红的胭脂,戴上一整套头面,把头都压歪了,在府里对我冷脸,在外也不搭理我,跟我爹求官求不来,就对我撒气,害我郁郁成疾,一时想岔了投湖。”

  她说完端起那碗桂花酒酿,一口气喝了半碗,眼睛湿润,脸上泛起薄红。

  两个半醉的男子一齐盯着她看。

  赵奉凌道:“他才是最丑的,他眼睛也瞎。”

  方仲谦也安慰她:“二娘,以后就是好日子了。”

  然后殷闻钰与方仲谦一起望赵奉凌。

  赵奉凌整治方伯砚的目的,很多人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就算喝多了几杯,他又怎会坦诚说出来?太小看他了。

  他抱着空酒壶冲他们憨笑:“两位,我的相貌与方伯砚比,谁更胜一筹?”

  殷闻钰与方仲谦意见一致:“你胜于他。”

  赵奉凌慢悠悠道:“美男榜上十人,他第一,我第二,他踩着我,叫我怎么服?”

  殷闻钰不信,方仲谦更不信,但他们假装信了。

  方仲谦甚至奉承道:“原来如此,等他落魄,您就是美男榜头名了。”

  赵奉凌点头:“嗯。”然而他的表情像吞了粪。

  第15章

  ◎和离◎

  殷闻钰一时上头,将剩下的半碗酒酿喝得碗底朝天,把碗一放:“我们这算赢了吧?”

  两个男人同声道:“赢了。”

  不知是谁先出声的,三个人大声笑起来,雅间里充满快活的气氛。

  每个人怀着个鬼胎,做成一件让自己舒服的大事,一个个笑得发抖,灵魂在飞翔。

  至于被踩的那个人,谁管他呢?有人笑就有人哭,大家都在努力让自己笑。

  赵奉凌的鬼胎最多,他望向面色浅红的女子:“喝点真正的酒?”

  殷闻钰薄醉微醺,尚未答话,右手边的方仲谦也劝:“喝点吧,难得高兴一回。”

  单独与一男共处,她绝对不喝,而眼前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制衡,她可以喝一点。

  她决定放纵自己一回,太孤单了,前些夜里她的梦里何止是殷闻钰在哭,她自己也哭了。

  一口烈酒入喉,辛辣呛出一脸的泪,表情似哭非笑,被两个半生不熟的男人围观,所幸她此刻的思绪都是麻痹的,不必细究是否尴尬。

  虐方三贤,多么奇妙的缘分,随着辛辣的热意,她心里渐渐暖了,她有一种直觉:这个小团体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了,被一种奇怪的东西绑在了一起。

  回程依旧坐赵奉凌的马车,殷闻钰在摇篮一样的马车里睡了一觉,她睡着的时候,两个男人的目光轮番在她面上流连。

  下车时人已清醒。

  赵奉凌探出头来:“今日是我请客,下回方二公子,再下回么,殷二姑娘,就这么说定了。”

  他不容反驳与回应,话一说完脑袋就缩回去了。

  殷闻钰揉着前额,喃喃自语:“他讲理么?”

  方仲谦:“跟他讲理你就输了,天快黑了,进去吧。”

  趁着酒意,殷闻钰一夜无梦。

  早上她是被隔壁院里的动静吵醒的,前夫昨晚也喝酒了,是他自己一个人喝的,边喝边哭,骂骂咧咧,一直闹到后半夜。

  早上起来高声叫骂一阵,往最后一重院子里去,找老父撒泼,他再厌恶庶弟也不想搬出去,像只丧家之犬一样,今后他在京城还有活路么?

  方仲谦一早去了皇城衙门,躲了个清净,方伯砚撒泼打滚没有奏效,老伯爷铁了心图清净谋安全,再把已然成仇家的二人捏在一起,只怕要闹出人命,说不得半夜起来这个把那个掐死,那个给这个下一味砒霜。

  方仲谦忙到很晚回府,被父亲叫过去,与兄长分割财产。

  殷闻钰不关心这些琐事,也不费心打探,昨晚回来的路上,方仲谦向她承诺,等她前夫搬出去,就把主院清理出来给她住。

  她婉言谢绝了,隔壁人去楼空,清净才是要紧的,她身边只有一个帛儿,西侧院小了点,尽够两人腾挪。

  再次日,方仲谦告了一日假,盯着兄长迁府,方伯砚收拾了十几只箱子,领着两个小厮一个婆子两个丫鬟登车而去。

  杂物太多,两辆马车送了两趟,马车连车夫一起都没回来,被方伯砚扣押在他新居。

  方仲谦头疼,也懒得去计较了,这几日在车马行赁一辆小双轮马车上值。

  殷闻钰不好将水皮一直留在府里,说起来,她在府中身份尴尬,水皮的身份更尴尬。

  方伯砚离府那天下午,她亲自送这位满腹经纶的太监出门,临别时问了个问题。

  “水公公,我那和离书,前夫不肯签,如何是好?”

  “那就做不得数。”

  “方长庚代他儿子签押,可以么?”

  “不可以,除非你前夫死了。”

  殷闻钰无计可施,再问一句:“我仿冒他的签名,可以吗?”

  水皮摇头:“不可以,笔迹可以核查,我有个不怎么好的办法,你让你哥哥找人按住他签,事后还要威胁他,堵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嚷嚷,太难了!”

  是挺难的,殷闻钰送走水皮,自己往衙门走了一趟。

  京兆尹府不在皇城内,她坐了一顶小轿子往西城门去,小半个时辰才到,从东侧门进去,一路走到民册司,她持着一卷无效的和离书进大堂,门口小吏迎着,摊开飞速一扫,丢回给她:“少个签押,弄好了再来。”

  殷闻钰早料到了,追问:“他手指剁了,要怎么签?”

  小吏古怪地盯着她看:“你剁的?”

  她当然没有剁,她只是好奇。

  小吏开始背诵:“休书只需男家签,和离书须两方签,若死了一个,可以由家中族人代签,再有,他若是赘的,上门时写了文书,和离你自己一人可签,手上落了残疾,人到衙门里来说明情况,留个印就行。”

  殷闻钰出门上轿往殷府去,她是没有办法了,遇上赖皮,还得靠娘家人出力。

  现下有两件事挂心,一个是和离书签字送官存档,这件事她相信父母愿意为她出力,还有一件,就是为自己寻一个清幽所在自己单住,这件事,她觉得全家人都会反对,就是后宅那几个不相干的姨娘们,也要跳出来嘴碎几句。

  在轿子里想了各种说辞,仍是没有把握。

  轿子进府落地,她弯腰钻出来,娘家久违的空气不比方府好多少。

  父亲还在皇城衙门里,兄长在营房,姐姐嫁在京城南边的张家,她径直去了主院找母亲,说了和离不顺的事。

  母亲收下缺签的和离书,向她保证:“这个不用你担心,叫你爹跟他们交涉,不出这个月底,管叫你脱身。”

  殷闻钰担心的不是这个,她担心的是脱身之后重蹈覆辙,又入了狼坑。

  果不其然,母亲从里间拿出一张纸,展开抚平放到她面前:“看看吧,好的多着呢,这是你父亲甄选的单子,上头都是京城里出色的,你先心里有个数......”

  她不想看,本能地想躲开,母亲却靠过来,把那张单子朝她凑近,她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前缀加人名,有十几列。

  只一眼就心生恐惧,黑色的绝望兜头罩下来,天热午饭没吃几口,这会儿头晕目眩,身体里的能量支撑不住她的壳子,随时要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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