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凌对此没有意见,接下来按流程迁入大一倍的王府,俸禄供养也几乎多了一倍,出门的仪仗兵添了百余人,仪卫司送来新的车架旗帜鼓乐。
新王府与之前所居皇子府不远,位于紫金道中段,左右两边两座空宅邸规制相当,应是给老四老五预备的,他与老四不和,不过等老四封王,他也该滚去封地了。
忙碌了一整日,日沉时收拾停当,府里排了十几桌筵席,湘王赵奉凌收起一贯的懒散,打叠起精神陪筵,直至戌时出才散尽宾客。
喝了一肚子酒,脸都笑麻了,收到半间屋子的礼物,通通不感兴趣,直接收进库房封存。
他感觉经过繁琐的这一天,人长大了一些,就像席间宾客们夸的那样“成熟稳重有担当”了,这是好事。
次日早上在新府第里醒来,费力地转动眼珠,明白自己上了一层楼,他心情突然亢奋,想给自己一点额外的奖励,别人送上门的礼物,他不喜欢,他喜欢的,要自己去拿。
殷闻钰没有赴昨日的湘王宴,她和方仲谦都接到了帖子,两人一合计,觉得不合适,太出风头了。
湘王显然没有忘记“虐方三贤”这个小同伙,殷闻钰也不好过河拆桥,备了礼物交与方仲谦,一起送到新王府上。
湘王轻车熟路进了西侧院,如入无人之境,殷闻钰还在床上躺着。
她身上只有半截内腰,下面裹一块纱布裘裤,被子一掀,就露出一团白得发光的软肉,幸好掀她被子的是帛儿。
帛儿慌得气喘:“不好了不好了,他来了!他又来了!快起来!”
殷闻钰把被子抢回去搭在身上:“哪个他?是进了贼吗慌成这样?”
“还能有哪个啊,能进这院子的,除了二爷,只有三皇子......湘王爷啦!”
殷闻钰抓起中衣往身上披:“人在哪儿?”
“没进来,在院子里坐着。”
殷闻钰松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穿衣着裙洗漱,她真怕这人惊世骇俗地闯进来,就算他闯进来,她也拿他无可奈何。
她送去的礼物并不贵重,一柄玉如意,用锦缎包裹装在匣子里,混在礼物堆里十分低调,他总不是为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来谢她吧?
或许他是来看脸的,既然他这么喜欢,就让他看几眼,反正他也拿不走。
这张脸他喜欢,她也喜欢。
她烦他,却也理解他。
殷闻钰把自己收拾妥当,吃了几块玉团糕垫着肚子,提一把纹花蒲扇出来迎客。
新封的湘王气色很好,有点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穿一身绯色深袍,料子似乎比之前那件还要好,没有一丝褶皱,微光流淌。
今日云多遮日,两人就在树底下坐着,一壶茶两盘点心一碟瓜子,对着月亮门,时不时一阵不算凉爽的风窜过来,比在屋里闷着舒服多了。
殷闻钰被他从头看到脚。
“这个发式很特别,你自己创的?”他从头发问起。
她平常任由头发披散,只要不出府,她就不梳高髻,也不戴假髻,头面一件不用,她不习惯,挂在头发上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掉了,就算不掉,她心里也是跟着晃晃悠悠的。
今日有客,她随手挽了个丸子顶在头上,插一只钗,几缕流苏缀下来,简单又好看。
她点头,流苏微微一晃:“对,这个发式很方便,京城应该盛行起来。”
“你要多出去走走这发式才得时兴,下个月羡阳公主生辰,我给你讨一张帖子?就当是散散心。”
殷闻钰不客气:“好,多谢王爷费心。”
湘王的眼神来到他最喜欢的部位,默默看了一阵:“怎么清减了?下巴尖了,你想学美人榜上那几个女子?”
殷闻钰否认:“没有,天热吃不下什么,我这脸也挺美的。”
湘王轻笑一声,目光来到她的脖子,上面光秃秃的,他皱眉:“没有好东西戴?”
“有的有的,不想戴,累赘。”
男人目光继续下移,在她微微起伏的胸部停留,她如坐针毡。
“王爷有什么要紧事么?”她感觉如此不适,像被他扒掉一层皮,直看进肉里。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看看你。”湘王坐得稳如泰山,“前些日子你跟我说,我只对你的脸有兴趣,其实不然,你如今明白了?”
殷闻钰身上出了汗,内腰糊在肌肤上,绷得死紧,太难受了,她想脱衣服。
可那双眼还在她身上游走,像逡巡自己的领地,那视线毫不遮掩,炙着她的皮肤,汗越流越多。
反观对方,手摇一把折扇,像个运筹帷幄的谋士,气定神闲地攻城略地,还好心地提醒汗出如浆的她:“热了可以脱。”
她冷笑:“湘王爷也脱?”
他把自己护得紧:“本王不热,甚是凉爽。”
她叫帛儿拿冰块过来,湘王把她看完一圈,总算放过她,视线停在隔壁主院墙上,面露不悦。
“方老大走了,如今方老二住主院?”
“他还在老地方,隔壁院子是空的。”
湘王神色一缓:“你住在这里合适么?为何不回娘家?”
“回娘家做什么?准备二嫁?”殷闻钰反问,被催婚的痛苦浮上来,心里的恐慌永远都不会消散似的,一波一波地袭击她,令她恨不得找个世外桃源躲起来。
“不能二嫁?”
殷闻钰摇头:“不二嫁。”
“为了牌坊?”
“不是,牌坊值几个钱。”
“不想回娘家作联姻工具,有志气,不过,赖在小叔子府上,这志气显得不那么足呢。”湘王语调古怪,带了一点阴气。
“我还没寻到合适的宅子,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得慢慢找。”
湘王凑近了一点:“我有个闲置的二进院子,你可以搬过去住,不收钱。”
封王之后他更有钱了,心情特别好。
殷闻钰一语戳破他:“金屋藏娇?”
湘王不认:“我只是心善,再说了,你娇?”后头语气就轻佻起来,尾音发颤,像琴弦上滑音。
殷闻钰垂下眼,下巴绷直了:“王爷好生说话!”
“殷二姑娘,你亲手散了自己的姻缘,拆了一对兄弟,还叫爵位易主,这都是我亲眼看着的,谁都没你糙,你哪里娇?”
殷闻钰心里一梗:“我拆了一对兄弟?若是他们和睦,我拆得了吗?爵位的事你不是也伸手了?怎么就是我一个人干的了?虐方三贤呢?”
湘王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带了笑哄道:“别急啊,我这是夸你呢!”
殷闻钰从未听过,说一个女人“糙”,可以当成夸赞。
“王爷,你听好了,我不娇也不糙,以后你无需用糙来夸我,也不必用娇来贬我。”
湘王无动于衷,继续挑拨她的情绪,挑眉笑道:“脾气不太好,是个小辣椒。”
殷闻钰动气了,手用力按在石桌上:“我不是小辣椒也不是小甜瓜,以后,烦请王爷不要用任何奇怪的东西贴在我脸上,动物植物都不行。”
那只手掌白皙如玉,手背的皮肤也白得发光,然而当那五指攥着石头桌沿,手背上鼓出几道有力的筋络,就没有人能简单地将那只手当做一块玉一团雪了。
对面的湘王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一脸老实样:“好的。”
第17章
◎赢了◎
殷闻钰见他老实了,心里一松,准备下逐客令,她不习惯应对,陌生人与熟人都一样,她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待着,哭也好笑也好,情绪自由。
“好了,时候不早了。”
“我还没吃饭。”湘王立即接了一句。
殷闻钰抬头看天,离吃午饭还有至少一个时辰,不得把她熬死。
她很想恶毒地说一句“找你娘啊”,他娘吴皇后早已薨逝,据说是个很贤德的女子,皇帝年纪大了对后宫没了兴致,最高位的只是个淑妃,掌着六宫事宜。
没娘的男人眼巴巴望着她,眼神又落到她胸脯上。
他的眼睛生得好看,幽黑清透,隐隐含着锋芒,给那张轮廓柔和的脸添了几分英气,当它们落到不该去的地方时,不含情欲,锋芒也收尽,隐藏到更深处,反而显得无辜,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和探究。
这份好奇和探究同样令人不适,害得她汗湿的地方又痒又麻,成熟饱满的身体被他的眼神勾起一丝丝热意,这感觉令她心里着慌,脸微微红了,生硬地拒绝:“没有饭。”
湘王的脸突然也热了,殷闻钰猜他下面又不舒服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她能理解自己身体隐微的反应,当然也能理解对面的男人。
湘王用眼睛把她的皮肉吃了一遍,半饥不饱地走了,回府第一件事是清理库房里的礼物,将那只平平无奇的翠色如意拿出来,摆在案头,摸了几把,叹道:“真是穷啊!”
随后悲伤地想到:也许不是因为穷,而是......敷衍!
她的敷衍,他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