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祖上是信阳豪族,祖父止步于武举,父亲虽居显职,却无旁支助力,在一网子撒出去撂倒三个贵人的京城,一家人行事称得上低调。
方家虽没落,却也是一匹瘦骆驼,她不愿平添风波。
午时初刻,内堂摆好了饭,一家人等着她。
“姐姐,我口渴。”
殷容容亲手将一碗水端到她面前,她一口气豪饮下去,空碗往桌上一墩:“好喝!再来一碗。”
其实是哭多了,需要补水。
殷容容瞧着那双失水过多的眼,欲言又止。
殷闻钰举起袖子擦嘴边的水渍,还没来得及落座,几双眼睛盯着她,个个迫不及待,她索性摊牌:“像个小家出身的村郎,脸长得像个女人,粉涂得厚,我没看清。”
她坐下来埋头扒饭,周遭的叽喳声从耳旁飞过。
此事告一段落,然而隐忧未除。
家里指着她嫁高门封诰命,再不济也要门当户对。
可她自幼随父兄习武,拳脚练了个皮毛,兵法学了个皮毛,唯独女红扎手,至今绣不出一只完整的鸳鸯。
在争贤斗美的贵女圈里,毫无贤名可言,美名也是没有的。
一想到越迫越近的亲事就心慌。
一年后。
殷闻钰站在方府西院荷池边,淡裙素面,愁眉枯眼。
她精神恍惚,赏花宴后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般听话,为什么明明相看两厌,她还是嫁过来了?
嫁给这个热衷于涂脂敷粉簪花照镜性情刻薄的伪男子?
记忆暗沉,她被囚困在一条不见天日的甬道,她没有勇气去撕开它逃离出来。
平静的水面荡起激烈的波纹。
“不好啦!大夫人落水啦!”
尖利的嗓音乍起,方府空旷,半个时辰后她肿胀的躯体才被捞起。
【作者有话说】
《太子他又争又抢》连载中,宝宝们移步尝尝咸淡吧
昭毅将军魏凤彪奉召回京,当街击杀暴徒,颜舒昙被血溅了一身,当场晕倒。
魏凤彪权倾一时,扬言要娶京中最美贵女,颜舒昙:不是我不是我!一个月不敢出门。
魏凤彪又称,要娶京中最有才的闺秀,颜舒昙:低调低调!又一个月不敢出门。
魏凤彪上奏请婚,强娶了颜舒昙。
一年后,魏凤彪卸权失势,携家眷迁出京城,在镖行做暗刃谋生。
某次正执行暗杀任务,与太子朱敏端互穿了。
朱敏端凭技巧惊险地完成任务,拿到厚酬回家,门口的绝世美人神色冷漠。
他把一包银锭上交:“那个...美人,我们回京吧?”
美人冷笑:“你不知京城宅子多贵?你不是说,再干十年,把老宅赎回来?”
朱敏端受此重击,摇摇欲坠,慌忙脱下沾了血的外衫:“夫人,快扶我一把,要倒了!”
前夫强取豪夺+后来者上位
养花高手vs绝世名花
后面男主男二身魂会还原
第2章
◎"只稀罕她的脸"◎
噩耗传来的时候,方伯砚正用一只黛笔细细整顿他的眉形。
前日与人小酌,席间有人说他这眉过于精细婉转,颇似女子,他面上不显,心里对那股刻意针对的嫉妒耿耿于怀。
歇在家里摆弄两日,他心思灵巧,创出个介于远山眉和柳叶眉之间的新形状,不阴不阳,配上毫无瑕疵的脸,堪称完美。
有些人暗嘲他靠脸交游,那又如何?老天爷赏他的好物,不用白不用,好过那十年寒窗苦读考上个举人都疯一场的苦命人。
拥有这么一张精致完美的脸,搭上即将承袭的勤裕伯爵位,这一生足矣。
他是深受老天爷宠溺的天之骄子。
遗憾的是,他那明媒正娶的妻子......
“大爷!大爷不好啦!大夫人掉水塘里去了!”他的长随风风火火闯进来。
他手一抖,把眉笔一丢,转头厉声道:“去捞啊!指着我去捞尸?”
“在捞呢,怕是不成了,大爷过去看看吧?”年长的长随惊惶失措,黑红脸盘汗津津的。
方伯砚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这才把身子立起来,正经问了一句:“不成了?是被人推下去的,还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她那院里水塘浅着呢。”
“不知,当时她身边没人,帛儿在厢屋里做针线,扫院子的刘妈看到池塘里浮上来一个肿身子,就叫起来了。”长随揣度了一下,“要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方伯砚抬脚往外走,听到后头一句,回头狠狠瞪他:“把你的揣测烂到肚子里去!蠢货!”
新婚才一年,人在他府上死了,岳家要扯皮的,如今死无对证,失足落水才是最好的说辞。
匆匆赶去西院,小池塘边上摊着一具人体,水淋淋的,被一层浅色衣裙裹住大半。
露在外面的皮肤诸如面皮、脖颈、手腕被池水泡得惨白起皱,人看着更丑了。
“去叫丧铺过来收敛,速速发丧。”老伯爷方长庚倚着一个壮仆重重喘气,面色潮红,积年哮症随时等着发作。
老伯爷和世子都在,还有十几个仆妇围着,所有人默认这具在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的身体已无生机。
就像一段被一斧子劈下的树枝,等着干枯,再也接不回去了。
方伯砚对着这躯体弯腰干呕起来,面目狰狞,喉咙里“咯咯”作响。
去请丧铺的小厮才出院门,众目睽睽之下,地上的女子眼皮轻轻一抽,又一抽。
再一抽。
方伯砚眼尖,一眼瞟到了:“啊?”掐着细细的喉管呕得更凶狠。
女子紧闭的眼乍然一睁,眼皮撑到最大,露出圆溜溜的一对眼珠,并无懵然之意,甚至还带了点莫名其妙的喜色。
众人唬得仰倒,惊叫连连。
“啊啊啊!”“哦哦哦!“哎呀哎呀!”“活...活啦!”
殷闻钰眼珠转了转,很好,真的活了!
一眼瞅见离自己最近的人,金线团云宽袖袍,头顶玉冠上镶着金片,侧边簪一朵深红珠花,脸上被脂粉糊得看不清本色,嘴唇像吃了辣椒。
依稀是个男的。
弯着腰白着脸与她惊惧对视。
殷闻钰嘴唇张开,轻轻吐出两个字:“伪娘!”
她来到这世间,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起了莫名其妙的敌意。
方伯砚听不懂,他急急忙忙,因为身侧的老父亲哮症发作加惊吓,直挺挺晕过去了。
殷闻钰在浴桶里待了片刻,换了干净衣裳,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府医来看过,说是无大碍,调养即可,开了防风寒的药方,帛儿在小厨房里煎药。
陪嫁带来两个丫鬟帛儿和拂雪,拂雪半年前病故,剩得一个老实巴交的帛儿在身前伺候,伯府拨给她的丫鬟婆子被她留在外院。
帛儿梳着一对垂髫,年约十五六岁,薄薄的一片身子,掀开帘子进来,把一碗药仔细吹温,端到跟前来,一双眼湿漉漉的甚是可怜。
殷闻钰接过来一口气干了,舌头转一圈舔掉嘴唇上的药渣,犹嫌不足,把碗底也舔了,十分惜命的样子。
帛儿看着她发呆,殷闻钰冲她笑笑,打招呼:“吃了吗?”
帛儿一惊,小声道:“啊?吃了米糕和菜包子。”
殷闻钰:“你就说吃了就行,我没别的意思。”
想了想,她又冲可怜的小丫鬟笑笑:“接下来我可能有些不太正常,你担待些,不要怕。”
帛儿似懂非懂地点头,收拾药碗出去。
方伯砚进来,他才安顿好病衰的老父,脸色差得很,进门看到把老父吓得半死再把府里折腾得鸡飞狗叫的祸首好端端半躺在床上,神色怡然,嘴里嚼着八珍阁的小甜点,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他气得灵魂出窍,破口大骂:“一会儿死一会儿活!你是不是有病?怎么不干脆死了干净?昨日对我发个猛力愿,要让我身败名裂,就这?你快活了?”
殷闻钰恍若未闻:“吃了么?”随着没什么诚意的问候,她朝他脸上丢了一块软粑。
正中面门。
他没吃到,粑粑在他嘴角一撞就掉下去。
他吃惊地摸脸,低头看脚下的粑粑,震惊不已的眼再度对上女子。
他妻子回魂,人越发糙了。
妆容损了,方伯砚伸出哆嗦的手指:“殷闻钰!你......”
“我魂魄方回,尚有缺损,请多担待,待我修补好了再同你计较。”
方伯砚收回手指,心中惊疑,这女子比先前还不守规矩,不管怎样,先回去补妆。
殷闻钰接着吃喝。
刚睁开眼,面对一圈人的恶意和冷漠,她想这辈子潦草过完算了。
这个世界大概不会有好人,有也不会对她好。
她身子虚得很,要大补,便吩咐管家去府库里掏人参,一根就够了,管家支支吾吾说库存不多,要用的话得请示当家人。
殷闻钰一声冷笑,自己去库房翻了一圈,拿回一支修长多须的上品野参,外加两支中品参,交给帛儿炖了一大锅,两人一起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