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瑟瑟抖着整理衣服,看着相好的在面前挨打惨嚎,她抱着自己的身体不敢出声说情。
“我是自愿的。”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经此一事,他挨了皇帝一顿训斥,这不算什么。
但那一对各有所图的野鸳鸯,是被他拆散了。
没有人在经历那样的尴尬境地之后,还能毫无芥蒂的继续合作。
“淑妃和司礼监?这不对啊!这是要干什么?”殷闻钰嗅到了一点苗头。
“不管他们要干什么,以后他们什么也干不成。”
淑妃有一点野心,也就那么一点点,老五有自知之明,上边几个哥哥哪个都比他得宠,他平常循规蹈矩惯了,淑妃与司礼监的一点小动静,掀不起风浪,顶多是外戚再上一层楼,但上得越高,摔下来的几率就越大。
太子对这些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偏偏湘王拳头痒。
非要整出动静,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淑妃和太监之间那点小算盘。
明面上,淑妃和太监们都告了状,湘王挨了骂,行事莽撞脾气急躁的湘王输了,事件结束。暗地里,皇帝在心里骂了淑妃和掌权太监们,但没几个人知道。
“我是不是很厉害?”
殷闻钰对他翘起一根大拇指。
宫里年轻太监几百号人,陶宫女为何偏偏找司礼监的小太监结对食?
宫里有姿色的宫女也有几百个,刘庆子为何偏偏找淑妃的亲宫女解闷?
皇帝火眼金睛,一看就透,加上那点疑心,无意也变成有意了。
实际上,安王拳打刘庆子当晚,皇帝就知道了,他问了事情的源头,对招禄说了四个字:“居心叵测。”准备有意压一压司礼监了。
这天晚上,湘王不甘心只洗碗,他想趁着酒意,煮饭。殷闻钰挽起袖子,露出白玉一般筋骨结实的前臂。
湘王看一眼就打消了念头。
在夜色来临之前打道回府。
此时,太子赵奉嘉的车驾出通州城,宿在城郊一座千余人口的大集上。
侍卫先行,包下集上最好的一座客栈,两层二十几间屋带一个封闭内院,他出行带的人口不多,两个厨子两个内侍,外加不足一百侍卫。
这个院子跟殷闻钰的新家差不多大小,四四方方,中间一口深井。
天刚擦黑,周璎坐在一把吱呀作响的竹椅上,看内侍元宝将鸽笼打开,十几只灰朴朴的鸟儿飞出来,散落在地上啄食。
有几只飞到二楼回廊,脑袋飞快的转来转去,挺胸点头,“咕咯咕咯”急促地叫。
“元宝快来,那几只受惊了!”
“娘娘莫慌,到新地方是这样的。”这内侍算得半个训师,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一会儿就哄好了那几只惊鸟。
“娘娘,今夜要送信么?”
“不用,这里离州府近,过几日吧。临河,大家都安置妥了么?二十五间屋,一百零三个人,怎么挤得下去?”
正在井边打水的内侍道:“娘娘宽心,有两班侍卫是不睡的,明儿轮到他们睡。”
周璎头一回出远门,心里七上八下,一阵一阵的心慌,总觉得哪里不妥帖。
“瞎想什么呢,这次出来,把自己当成个傻子就行了,宫里那些繁冗还没受够么?”
赵奉嘉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
周璎拍拍胸口,回头嗔道:“你的四方步呢?”走到背后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变猫步了。”赵奉嘉打开一把折扇摇了摇,“君子文士走路大概就是如此。”
周璎捂着嘴笑:“错了错了,文人雅士走路比你的四方步还要正经,你这是没骨头了,身子也没重量了。”
赵奉嘉随意往她椅子扶手上一坐,竹椅“咯吱”一声脆响。
元宝道:“爷,我去搬椅子过来,今夜月好风好,两位坐着闲话乘凉。”
临河道:“不用搬了,我看爷坐得挺舒服。”
周璎手臂弱弱地推他:“下去下去,要垮了。”
话音甫落,竹椅真垮了,扶手断裂,周璎没事,只是身子摇了一下,赵奉嘉却一屁股坐到泥巴地里。
两个内侍忍笑,被赶出去。
赵奉嘉懵了一下,仰头看着自家捂嘴笑的女人,他没打算爬起来,坐在地上挺好,凉快又接地气。
这是一个新奇的角度,去看他结发两年的女人。
能看到圆润的下巴,由下往上看,眯起来的眼睛也是双眼皮,哪里都耐看,比从前在宫里的样子好看。
“想笑就痛快点,把手放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小牙齿。”
周璎脸一红,手放下来,也不笑了:“快起来,看什么牙齿,你没见过我的牙齿?”
赵奉嘉就是不起来:“这个角度没见过,快让我看看,以后就看不到了。”
周璎心里一慌:“胡说什么,怎么就以后看不到了?”
第44章
◎君子远庖厨?◎
“我要死了。”
周璎像石像一样杵了片刻,眼皮抖了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也在抖,赵奉嘉相信她听清了,就不再说第二遍,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清理沾染的泥土。
周璎看不清他的脸,这是头一回,她高高在上俯视他,只看见他长发懒披的头顶。
她又说:“我才不信!”
他每年病一两次,身体弱,她都知道,在皇家顶级富贵的供养下,现身于人前,他永远都是精力充沛坚不可摧的样子。
前些天又是一场大病,各种药不断滋养,面色也渐渐有了活气,给人一种痊愈的错觉。
出宫以来,路上他像年轻了几岁,回到湘王那个年纪,拉着她到处跑,说说笑笑,几天下来说的话比之前一年还多。
他却突然告诉她,他要死了?
这不合情理。
“医案在东宫医馆里,王医官和傅医官在我们出宫第二天就走了,我让他们回原籍,保守秘密。”
周璎还是不信:“起来,跳一跳。”
她记得他昨日半路下马车,带着她钻进路边一片山林,一个人爬坡折了几枝野板栗球,把板栗球丢给她,自己一跳就下来了。
赵奉嘉抬头,望着月光下女人细腻的脸,懒洋洋道:“现在我只想抱着你。”
说完就把头搁到女人腿上,静静伏着。
如果这样让他趴着就可以不死,她会保持这样的姿势到她力竭。
她满腔恐惧与疑惑,发颤的双手按住他的脑袋:“你前天晚上,还和我行了周公之礼!”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这是两年来她最享受的一次,男人就像一头温顺的野兽拱在她怀里,一忽儿朝她撒娇示弱,一会儿凶狠冲撞,把她盘得浑身酥软,累极了,却如同修仙飞升了。
说到这个,赵奉嘉不得不把脑袋抬起来,和她解释:“我吃了金丸,可以生龙活虎一个月,如果慢慢疗养,或许还能活大半年,像个残废人一样躺着。”
他摸出一只细长瓷瓶,拔出木塞,当着她的面,倒出一粒黄灿灿的丸子,干吞了。
而后叹气:“明日又能精神一整天。”
这种东西,周璎没有见过,却听说,是一种害人的东西,前朝末代皇帝就是笃信道士服食丹丸暴毙,以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中当今赵氏得了江山。
“这是哪里弄来的?你吃了多久?”
“民间弄的,和道士们炼丹炉里的不一样,是大夫们手搓的,里面有大补的东西。”
赵奉嘉把瓷瓶收进怀里,向她如实坦白,“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钰儿给皇帝养着,必定有一个光明的前程,弟弟如今在詹事府做事,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很出色,我最忧心的是你,你才二十岁,如果无病无灾活到花甲之年,就要守寡四十年,太难熬了,所以,孩子就交给他爷爷,你一个人就好办些,以后遇到合适的,就嫁了。”
赵奉嘉慢慢起身,在月光里站定,向她笑道:“现在,我跳给你看。”
周璎眼中噙泪,男人的身形是模糊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心里那一百个拒绝相信的理由此刻碎成齑粉。
她一个猛子扑过去,抱住眼前晃动的身形,热的,活的,让她踏实安定的。
“死鬼啊!”她惨声哭叫。
然后被男人回抱,搂紧,男人低语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好好活着,对不起。”
百里之外的京城,湘王又蒸了一次包子,这回手艺炉火纯青,跟铺子里卖的没两样,送了一半到工部殷主事处,另一半带进皇宫。
他孝心大发地给太后和皇帝各送了一份。
皇帝很新奇,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
细嚼慢咽地吃了两个,对招禄道:“老三懂事了,人果然要多做点事才会长大,以后朕要多多的分派他做事。”
招禄连声诺诺。
中午皇帝召湘王来用膳,父慈子孝地吃完一顿午饭,撤了桌子坐下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