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缘,抢救一下_叶鲜【完结+番外】(7)

  殷闻钰一声笑,苦瓜脸一缓,有了明媚的颜色。

  水皮跟着笑:“奴婢这么说话,是想告知您,这个想法不合适,这一条加不进去的,您不必为此过多劳神。”

  殷闻钰是个识趣的人,这话题就被她丢下。

  帛儿端来晚饭,四个菜,两荤两素,外加一碗菌菇汤,摆到院子里。

  殷闻钰食指大动,邀他们一起:“水公公,帛儿,坐下一起吃。”

  帛儿这几日习惯了与她同吃,水皮不敢造次,推拒了两次才坐了小凳一角。

  吃完帛儿收拾碗筷送到灶房,太阳刚刚落山,天边余晖铺满寂静的小院,白日里躁动不已的虫鸟也歇了气。

  殷闻钰打了个哈欠,问:“水公公,你主子是谁?这么厉害的。”

  嬉笑着就把伯府几个主子压得不敢吭声。

  “您问今日来的,那是三皇子,年方一十九岁......”略一顿,加了一句,“尚未婚配。”

  殷闻钰长长地“哦”一声,忽略最后那几个字,因为无关紧要,与她不相干。

  难怪那般神气,她对他的神气没意见,她就是见不得方伯砚神气。

  水皮想了想,又道:“奴婢真正的主子是太子殿下,殿下政务繁忙,无暇管束胞弟,故而叫奴婢在三皇子身边督谏一二。”

  “哦,督什么谏什么?”

  水皮轻言细语:“人总会犯错的,三皇子......人很好的,就是任性妄为了些,若有什么冒犯之处......”他说不下去了,他也不知三皇子要干什么,金钵才是主子真心腹。

  三皇子对这位已为人妻的姑娘兴趣有多大,出手有多猛,他揣摩不到,毕竟他从前对女子兴致缺缺,只干些别的缺德事。

  殷闻钰豪爽一笑,心里却打了个突。

  这几日照镜子,看到的面容英气端庄,亦刚亦柔,她很喜欢。

  但不符合时下纤巧的审美,是个安全的长相。

  这么一想,便对内侍笑道:“无妨。”

  水皮跟着笑。

  心里琢磨:太子殿下管我叫“临波”,到了三皇子这里,就成个“水皮”了,我也没告他几回状,要是再多嘴惹恼了他,坏了他好事,怕是只余下个“皮”了。

  皮儿,阿皮,皮皮,都难听,叫起来倒是亲切欢快。

  “姑娘早点歇息,奴婢告退。”

  殷闻钰点头,院里只她一人,余晖消尽,月亮还没爬上来,她倒了一杯酒慢慢品,两颊一点点浮红。

  无日无月,正是阴阳不接的时候。

  心情也不美,一杯酒佐着一盘花生米慢慢舔,直喝到月亮爬上中天,微光冷冷清清照着她,拉出一道单薄的淡影。

  同一片土地,一千年后的月亮大概圆一些吧。

  她流出几滴泪,端起酒杯对着月盘,心里没有淌出诗句,只想骂人。

  第5章

  ◎噩梦◎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前半夜是她见惯不惊的高楼广厦,后半夜是那个可怜的女人。

  女人在马车里等,一连喝了两杯茶,马车迟迟不出发,她掀开帘子问:“大爷还没来?”

  拂雪也是伸长脖颈望:“还没呢,大约还在照镜子。”

  又等了片刻,女人在车里憋闷,伸了个懒腰走出来。拂雪早就不耐烦了,轻声嘲道:“这是擦了几层粉啊,怕不是要擦成个女人!”

  女人沉郁的脸笑了一下。

  盛装而来的男子迈着方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

  “为何不上妆?”他语声阴沉,今日是相携赴一场喜宴。

  “我上妆了,拂雪给我上的薄妆。”她小声分辨。

  男子对她的薄妆不满,神色不耐:“你什么时候肯好好捯饬自己?每天都在干什么?什么都不会就算了,上个妆会要了你的命?”

  她心里下起一场雨,水汽快速堆积到脸面上:“我不喜欢太浓艳的......”

  “出嫁从夫,你娘没教过你?哭什么?我说错了?”男子越发不耐,挥手把她搡到一边,自己上了车,吩咐车夫出发。

  马儿扬蹄,车轮碾过她的心脏,留在原地的她被灰尘扑了一脸。

  后半夜她一直在小声哭,她与那个女人合二为一。

  老伯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视线里,另遣了一辆车,好说歹说把她送上去,什么夫妻一体,什么伯府荣光,句句都是大道理。

  她慢一步赶到喜宴,麻木地跟在那唇舌如刀的男子身后,她认不清这男人,在府里对妻子一副高高在上的老爷模样,在外头居然是另一副谦谦君子的新面孔。

  席上多是她不认识的人,男子倒是交游广阔,到处舞长袖,她心里压着石头,假笑让她的脸肌都酸了。

  一个青衣少年靠近,往她怀里丢了一方手帕。

  “我是金钵,主子爷说姑娘的脸有些浮灰。”

  她木然抬头,朝少年来处望去。

  在天麻麻亮的时候,她在梦里看到了那位昨日帮忙的大善人,一年前的三皇子。

  然而三皇子神色寡淡,目光刮在脸上冰凉,并无半分关切,这帕子只是他不经意不挂心的小小善举。

  她明白了,离开母家就如莲舟入海,她再也不配得到善待。

  天亮了,鸡叫四遍她才睁开眼睛。

  前半夜的梦叫她怀念,后半夜的梦让她脸湿漉漉的。

  好在这西侧院清净,厨娘和杂役在后罩房,三皇子留下的水皮公公住花园那一侧的轩屋。

  起身洗漱,跟帛儿一起吃了早饭,她就闲下来了。

  闲下来了,就要找点事情做,以抵消梦里的不愉快。

  “帛儿,府里只有那泼皮一个嫡子?他弟弟在做什么?”她记得昨日小叔子方仲谦进来扶住他,给他穿裤子,最后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背上想必现在还疼着。

  帛儿话不多:“是的,二爷是庶出,在工部衙门做水工主事,七品官,好几年了。”

  “晚上才能见到他?”

  “巧了,今日二爷旬休。”

  殷闻钰猛地起身,回里屋打开柜子,脱下寝衣换了一身青纱长裙,柔长乌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扎成高高的一束,对着镜子照了照,端庄大气。

  若是那伪娘看到了,必定被她这身简装气得仰倒。

  她摇着蒲扇出了院子,走了几步折返,叫上在小花园打太极的水皮公公。

  “公公,劳烦你陪我走一遭,有要紧事。”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是写在书上的东西,有几家做得到,看那伪娘对庶弟的态度,除非那庶弟生来犯贱,才有可能“兄友弟恭”。

  这蛋壳不结实,她迫切想打碎它。她要做一只苍蝇,钻进缝隙里,搅黄那伪娘的现世安稳,闲不闲她都得把这事办了。

  二爷的院子在东边,两人经过主院,里头静悄悄的,主子在医馆还没回来,下人们乐得偷懒,躲在屋里享清闲。

  她和下人们心思是一样的,那人最好永远别回来了,守寡的名声比起和离,要好那么一点点。

  方仲谦看来是个老实人,户部主事是他自己挣的,规规矩矩上衙,偶尔忙起来天黑了才回家,逢旬休也鲜少出门。

  今日他也待在自己院子里,榆树下石桌上摊开一张图,老实男子提一只笔勾勾画画,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是一张灌溉渠的平面图。

  老实男子突然闻得一股幽香,兰草味儿的,惊得平稳的脸裂了,转头就见大嫂一身居家常服幽灵一样站在他三尺远的地方,笑眯眯看他没作完的图。

  “大嫂安好。”他丢下笔规规矩矩行礼。

  “二弟不必多礼,旬休日还忙公务,当真是勤勉。”她带笑夸了一句,真心实意的。

  方仲谦却有些拘谨,这位大嫂进府一年多,与他照面只寥寥数次,大嫂郁郁寡欢,他也是个寡言人,两人之间并无交集。

  “是些急务,当不得勤勉二字,大嫂可是有什么事?”他不方便招待,这院子不大,三面通透,又是叔嫂名分,叫人看见了说闲话。

  “自然有要紧事。”殷闻钰大大方方在对面一只石头凳子上落座,招呼水皮坐她旁边。

  方仲谦跟着坐了,眼神略一扫,对面女子眉目英气,粉面有笑纹,一扫之前的沉郁,颇有一股话本里女侠的风范。

  他不知她哪根筋搭错了,才跳湖自溺,又在他面前表露出回光返照之症候。

  丫鬟送来两盏茶,殷闻钰对着冒热气的茶吹气,方仲谦心里七上八下,他之前与嫂子不熟,昨日他随众人进了她的屋,把兄长从她床上扶起来,顺手给兄长穿上裤子......然后,兄长发癫的时候他还帮忙按住了。

  所以,他应该没有得罪她,兄嫂扯皮再狠,应该扯不到他头上。

  他心里仍是不安稳,直觉告诉他,这女子今日飒飒而来,必会荡起一股妖风。

  不知这妖风会不会把自己吸进去。

  殷闻钰忽略他脸上的忐忑,等茶半温,喝了一口开始说事,首先介绍了同来的水皮:“二弟,这位是太子的近侍,水皮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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