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丝滑,绵密,山药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被压得极细腻,一丝纤维和颗粒感都没有。苹果糊是清甜微酸的,能嚼到细细的果肉颗粒感。最后是勾缠在唇齿间的花蜜甜香,原来那些丹桂不完全是点缀装饰,而是被桂花蜜渍透了的。蜂蜜中和了山药的淡和苹果的酸,又不过分甜腻,让人忍不住一勺接一勺地吃下去。
吃到一半,季温时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窘迫地放下勺子问陈焕。
“你吃吗?”
陈焕失笑,手肘支在桌上懒懒撑头看她:“专门给你做的,吃吧。”话音未落,他就看见眼前的人立刻重新拿起了勺子,埋头继续吃了起来,速度还加快了不少。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怎么就这么爱看她吃东西?低着头,两缕碎发垂落腮边,随着呼吸和唇瓣的张合晃啊晃,那么安静,那么认真,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与眼前大的食物。
奶奶农场那只散养的三花猫也是这样。平时很是高冷,不太好接近,硬要抱的话还会挠人。只有开罐头的时候才会喵喵咪咪地跑过来,规规矩矩地蹲坐好,粉色的小舌头认真地一点一点把肉泥舔得干干净净。
就像她现在这样。
正想得入神,耳边传来勺子刮空盘的声音。这就吃完了?陈焕意外地看着眼前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的女孩。他怕她没胃口,特意没做太多。
看来挺喜欢吃又甜又软的东西。下次再试试做点别的。
季温时自己也愣住了。之前犯胃病时她都吃不下什么东西,可是这桂花山药苹果泥吃起来毫无负担,不知不觉就整盘下肚。
她捧着温热的苹果水,忍不住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太好吃了,真的。你做的比我之前看的美食博主做的还好看——肯定也比他做的好吃。”
听着她笨拙的夸赞,陈焕勾了勾唇,目光沉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才意有所指地开口。
“那以后少在外面乱吃东西,嗯?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季温时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已经麻烦你很多次了,我以后自己慢慢学着做,有不会的地方再去请教你。”
陈焕也不坚持,只是轻嗤一声:“行啊,不过我不接受临时请教。”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坐姿,慢悠悠地补充:“比如烧糊了锅啊,炒糊了菜之类的,这种临时救场,我可不负责。”
“都说了那次是意外!”季温时羞恼地瞪他。见男人还是那副散漫看戏的模样,她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从小到大,在学习上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难题,她不信自己还能被区区做饭难住!
“从明天开始我就自己做饭!”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全程监督,有什么不会的我随时请教,行了吧,陈老师?”
陈焕笑了:“行,那就从挑选食材开始。明天早上七点,跟我去菜市场。”说着起身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等等,七点?上次起这么早,应该还是在高中吧?!
情急之下她赶紧扯住男人的衣角:“等一下!七点……有点太早了……能不能晚点啊?”
男人正准备往厨房走,上衣突然被扯住,恰好勾勒出胸前紧实利落的肌肉线条。他垂眸,视线落在那只紧紧攥着黑色衣料的细白手指上,低低笑了一声,丝毫没有心软。
“菜市场都得赶早,等你起来,人家都收摊儿了。”
“我真的起不来……”季温时蹙起眉,仰起脸看他,语调不自觉地拖长,带了些委屈的软意,“陈焕,晚一点,行不行?”
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她巴掌大的脸仰着,眼神里那点委屈显得格外真切。可能是因为吃了东西,唇颊都恢复了血色,比刚进门那会儿看起来让人放心多了。
吃饱了就开始撒娇。农场那只也是,吃完罐头能在人前翻一小会儿肚皮。
“今晚早点睡。”他垂眸看着她,“明早八点半,我叫你。”
季温时瞬间眉眼弯弯,用力地点了点头。
能多睡一会儿就这么开心。突然觉得明天再让她晚点起也没关系,菜市场收摊了就去超市买菜,两个人一起推着购物车,自己帮她拿高处够不到的东西,看她眼睛亮亮地说“陈焕我想吃这个”……
……打住。他轻咳一声,敛住思绪。
“走了。”
第10章 防走丢神器和脸皮薄的番茄
说好陈焕八点半叫她,可第二天季温时破天荒地在七点就自然醒了。
看到手机上那个明晃晃的“7”时,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睡到了晚上七点。自然早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外面传来小区保洁阿姨扫地的声音,唰,唰,唰。
她又翻了个身。楼下有人早起遛狗,几条狗似乎还打起来了,一片混乱的狗叫声和一个老阿姨惊叫着“糯米”还是“多米”的声音响成一片。
她直接趴着,枕头蒙在后脑勺上。半响,终于顶着被憋红的脸发脾气似的猛地坐起来。
怎么就是睡不着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季温时认命地坐起来,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她没有化妆的习惯,几分钟就洗漱完毕。拉开衣柜,她正要去拿挂在最外面的一套针织开衫加吊带,手突然顿在空中。
季温时整个夏季和初秋通常都是薄开衫加吊带的搭配,吊带都还是有胸垫的那种,这样就不用额外穿内衣。这种搭配的好处在于,只需要购置几件不同颜色的开衫和吊带,就可以实现十几种自由组合。只要色系统一,怎么搭都行,不用费脑子。而且这种搭配很实用,走在太阳下可以防晒,进空调房也不会着凉,堪称懒人万能穿搭法。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不想这么穿。
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条黑白格子长裙,上面披一件黑色小外套,当成披肩松松地系着。这是条吊带裙,胸口打褶,下摆及小腿,A字裙摆上有隐藏的白色蕾丝拼接,只有动作幅度比较大或者裙摆转起来的时候才能看到。
她满意地在穿衣镜前转了转。不错,看起来不算用力过猛。
说起来,上一次去菜市场可能还是五六岁的时候被妈妈牵着去的,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开厂后梁美兰越来越忙,也不常去菜市场,总是一次性买很多菜,吃到最后一冰箱的烂菜叶子。等服装厂生意有了起色,季温时也出来上学了,梁美兰终于雇了个阿姨,总算从这些琐事里解脱出来。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看了看手机,八点整。
昨天亏她好声好气从陈焕那儿多饶来一个半小时睡眠,结果不仅没用上,还平白被他嘲笑。季温时决定直接去敲他的门,用事实反击——她也是能早起的!
站在501门口,她敲了几下门,糖饼立刻在里面汪汪大叫,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怎么回事?难道他还没起?她又敲了敲,回应她的依旧只有糖饼。季温时低头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陈焕发条消息狠狠嘲讽一下这个双标的人,刚打了几个字,门突然开了。
“你……”季温时抬头刚张嘴想说话,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瞬间被定住,瞠目结舌地呆在原地。
他他他……怎么没穿上衣啊啊啊啊!!
眼前的男人只穿着一条黑色的工装裤,手上拿着条毛巾在擦头发,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
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尽数被撩上去,锋利的眉眼完全失去遮挡,那股迫人的侵略感更加深刻。可能是洗澡热水温度高,此刻他拿着毛巾的手臂,裸露的胸膛,以及腰侧的肌肉都青筋浮现,随着呼吸起伏。水珠从头发上滚落,顺着小麦色肌肤一路蜿蜒,滚过清晰的锁骨,壮实饱满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然后一路顺着隐约露出的人鱼线上部,没入裤腰深处。
“好看吗?”头顶冷不丁传来低沉懒散的声音。
季温时瞬间脸红成特辣火锅,像看到怪兽一样跳起来后退几步跟他保持距离。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有没有公德啊!”
“季温时,是你看了我,咱俩到底谁没公德啊?”陈焕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抱臂倚着门,“糖饼一直在叫,我还以为大早上谁找我有急事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滚烫的脸上:“起挺早啊,还化妆了?”
“我没化妆啊……”季温时下意识回答。
“没化妆啊,”陈焕腰腹发力把自己从门框上顶起来,俯身凑近她,眼底全是促狭,“我还以为你腮红打重了呢。”
“陈焕!”季温时气得扭头就要走,被他拉住身后的小披肩,轻轻拽回去。
“好了,不逗你了。早饭在桌上,我五分钟就好。”
陈焕在卧室的洗手间里吹头发,隔着两扇门,吹风机发出呼呼风声。
餐桌上摆着一碗豆浆,一碟小笼包,温度正适合入口。季温时心不在焉地一口一个小笼包,鼓着腮帮子嚼嚼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限制级画面。这人开门都不知道穿件衣服吗!有没有羞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