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训练有素,警觉地回头。
“什么人!”其中一名侍卫低喝一声,长刀唰地一声出鞘,刀尖直指虞洛。
刀锋寒光凛冽,映照着虞洛镇定的小脸。
她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恭敬地对着那华丽的马车,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夫人,我想要和您谈一谈。”
马车内,一道女声带着一丝不耐和疑惑响起。
“怎么回事?”
接着,珠帘轻晃,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纤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素净却不失威严的脸庞。
崔氏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冷淡,却又能看出来这其间被生活折磨出的疲惫。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衫,却异常沉静的小女孩。
“怎么是个小娃娃,你父母呢?”
虞洛迎上崔氏探究的目光,眼神不偏不倚。
“夫人,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她直截了当地说道,语气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有办法,让您赢这一步棋。”
马车旁,另一个侍卫听了,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夫人,路边野孩子的话,如何能信?小心有诈。”
崔氏却不以为意,她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这小女孩的眼神太特别了,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又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退后几步。
“你们都下去,我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话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只得退到几丈开外,警惕地盯着周围。
崔氏莲步轻移,缓缓走向虞洛。
她身上没有半点富贵人家小姐的娇气,反倒带着一股行军打仗般的干练气息。
虞洛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崔氏,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夫人,您考虑收一个嫡女吗?”
崔氏闻言,原本带着一丝好奇的脸庞瞬间冷淡了下来。
她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厌恶。
“不曾考虑。”
她漠然说道。
“我只会爱我自己的孩子。”
虞洛却没有被她的冷淡劝退,反而向前一步,直截了当。
“可是县令大人无法生育。”
崔氏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睛瞪大了几分,脸上血色尽褪。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料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孩一语道破。
虞洛的声音仍在继续,字字诛心。
“您只会被他拖累,终生没有子嗣,世人向来不会指责男子,不会指责县令。”
“他们只会骂您拖累王家,让王家绝后。”
崔氏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惨白,又带着几分痛苦。
她紧紧咬着下唇,用力攥紧拳头。
这些话,就是平日里那些下人明里暗里议论的,是她每晚辗转反侧的心结。
虞洛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有条有理地分析。
“夫人消息非常广,肯定也知道新皇是女子的事情。”
崔氏猛地抬起头,看向虞洛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新皇是女子,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消息,即使是京城的世家大族,也只有核心成员才知晓。
这小女孩又是从何得知?
虞洛不理会崔氏的震惊,只是声音越发坚定有力。
“以后女子也能科考,也能做官。”
“如果您收了我,我向您保证,我绝对能榜上有名!”
“绝对会为您争光!”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崔氏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世家女子,最遗憾的莫过于无子。
而一旦无子,即便娘家再强大,腰杆也挺不直。
虞洛的承诺,却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以后,您会被封为诰命夫人!”
“无论王家和崔家,谁都得敬重您!”
崔氏呼吸急促起来,这小女孩描绘的未来,像一幅瑰丽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那是她做梦也想得到的荣耀与尊严!
但理智很快又将她拉回现实。
她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女孩,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我如何相信你?”
“你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孩子罢了,这种大话谁不会说?”
她嗤笑一声,眼中带着一丝嘲讽。
“我难道不相信自己的夫君,来相信你?”
虞洛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迭工整的纸张,递到崔氏面前。
“这是我写的一篇策论,夫人可以先行一看。”
崔氏疑惑地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这字迹,这见解,虽然稚嫩,却绝行云流水,绝非等闲人能写出来的!
写出这番策论的人,天赋不一般!
虞洛定定地望着她,声音再次响起:“夫人神通广大,只要用心去查,一定能查到真相。”
“我就在春风楼,是一名普通的杂役。”
她抬头,直视着崔氏的眼睛,目光平静而深邃。
“我等着您。”
说完,虞洛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着春风楼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崔氏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迭策论,目光复杂地看着虞洛纤弱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清晨的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崔氏却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燃起了一团火。
第410章 出路
崔氏回到县衙府邸,心绪难平。
她的脚步踏入卧房,感觉之前的疲惫都仿佛散去,整个人精神抖擞。
那迭策论被她小心地放在桌案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上面。
脑海里,是小女孩平静又深邃的眼神,以及那一句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县令大人无法生育,这件事情她其实并不确定,只不过是自己的猜测。
这些年她也曾经想要找郎中为丈夫调理身体,只不过每次都被丈夫痛恨的眼神看过来,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实际上,崔玲自己也不敢面对这一切,一直刻意麻痹自己。
然而马车前,一位聪明的女孩却将所有的一切揭穿,她再次看到这个血淋淋的真相,被迫考虑未来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崔玲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会是自己的后半生。
王家人绝对不会承认是王县令自己不行。
如今娘家崔家虽然得势,但谁能保证二三十年后,仍然可以拥有这么大的权势呢?
且看新皇的那些作为,就知道她眼中是容不得沙子的,崔氏之前已经触了逆鳞,以后绝对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辉煌,她必须得为自己考虑!
新皇是女子,女子可科考。
新皇为了培育自己的势力,肯定会大肆提拔女子为官,也会更加信任女子!
如果她有一个聪明伶俐,学习非常厉害的女儿,这将是绝杀!
崔氏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窗外的天色渐亮,又慢慢暗沉,一夜未眠。
她始终无法忽略心中那股火热的渴望。
她确实想要一个能为自己争光,让自己后半生都赢得尊严的女儿!
次日清晨,崔氏终于下定决心。
她叫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查,当年为大人诊治不育症的郎中,如今身在何处,再派人从旁打探一二。”
嬷嬷领命而去,崔氏则坐在书房,再次细读虞洛留下的策论。
字迹虽稚嫩,但字字珠玑,见解独到,绝非普通孩童能够写出。
尤其其中几处对时局的分析,更是与京城崔家那些老学究的论断不谋而合。
下午,嬷嬷回禀,神色复杂。
“夫人,奴婢查了,当年的郎中确实说过,大人他,体弱,恐难有子。”
嬷嬷的的话,让她猛地一震。
多年来的自欺欺人,终于被证实。
崔氏的指尖微颤,握紧了桌案。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婆母的冷言冷语,妯娌的暗中嘲讽,丈夫的敷衍回避……
她的人生,似乎真的被无子这个标签死死困住。
而此刻,虞洛的声音又在耳畔回响:“您会被封为诰命夫人!无论王家和崔家,谁都得敬重您!”
“而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一个背景有缺的孩子,注定也只能和你绑在一条船上!”
一个孩子,却带着这般磅礴的气势和惊人的远见。
而且那个女孩说对了,她出身于春风楼,这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未来这个女孩为了自己的仕途,也绝对不可能背叛嫡母!
崔氏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倏然起身,那股素净中带着的威严,此刻更添几分果决。
“备车!”她沉声吩咐。“去春风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