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微服私访的虞国女帝梁玉。
她身旁坐着的,是当朝右相梁姝。
梁姝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连绵的山脉图样,代表着天虞神山的缩影。
她眉眼温婉,气质沉静,这么长时间的历练,让她早已褪去了曾经的浮躁,只余下洞察世事的通透。
梁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淡然道:“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陛下不必心急,咱们看着便是。”
话音刚落,榜下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怎么可能!张家的三姐那般才学,竟然落榜了?”
“还有刘秀才家的闺女,她的文章我见过,字字珠玑,怎么也不在榜上?”
“你们看,这前三名,钱兰、钱梅、钱菊……”
“嘶,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废话,县太爷夫人家不就姓钱吗!这三个都是他夫人的亲侄女!”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梁玉的眉头微微蹙起。
梁姝则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人群中三个失魂落魄的女子身上。
那三个女子,一个叫孟昕,一个叫柳燕,一个叫张桃,皆是此次考试中呼声最高的才女。
此刻,她们挤出人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苍白。
柳燕的眼“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哽咽道:“怎么会,我的策论,夫子都说是上上之选,怎会名落孙山?”
张桃也红了眼圈,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心中同样充斥着不甘与愤怒。
唯有孟昕,她盯着榜上那三个刺眼的名字,又瞥了一眼县衙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拉住另外两人:“走,我们去问个明白!”
“问什么?榜都贴出来了,还能改不成?”柳燕哭得更凶了。
“不问,我不甘心!”孟姓女子性子最是刚烈,她抹了把脸,大步就朝县衙侧门走去。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一跺脚跟了上去。
她们刚绕到侧门,就看见那榜上的三位才女正被一群衙役和仆妇簇拥着,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三人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插满了珠翠,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轻蔑。
孟昕一步上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朗声问道:“三位姑娘,敢问此次考试,你们的策论是何题目?又是如何作答的?”
为首的钱兰一愣,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嗤笑道:“你是谁啊?本官凭什么要告诉你?”
她已经开始自称本官了。
“就是,考都考完了,还问这些做什么?输不起吗?”钱梅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
孟昕不卑不亢,直视着她们:“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文章,能将我等苦读十数载的学子,都比了下去。”
她这话一出,周围还没散去的百姓又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钱家三姐妹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她们哪里写过什么策论,连考场都没进过,不过是递了名字上去罢了。
被孟昕这么一逼问,那最小的钱菊沉不住气了,脱口而出:“我们,我们就是没考!怎么了?”
这句话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人群瞬间炸开了。
“什么?没考试就能上榜?”
“这也太黑了吧!”
“还有没有王法了!”
眼看事情要闹大,钱兰急了,一把推开孟昕,尖声道:“嚷嚷什么!我们是没考过,可谁让我们命好呢!我姑父就是这里的县令!你们没有关系,没有门路,怪谁?有本事,你们也去找个当官的爹啊!”
这番无耻至极的话,让所有人都气得倒吸一口凉气。
柳燕和张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们说不出话来。
孟昕更是怒极反笑:“好一个命好!好一个怪谁!虞国开科举,为的是天下才学之士,不是给你们这些无耻之徒钻营的门路!你们如此行径,就不怕山神娘娘降下神罚吗?!”
“山神娘娘?”钱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山神娘娘远在天虞神山,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管我们这小县城的闲事!你喊啊,你看山神娘娘会不会来?”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横肉、身穿官袍的中年胖子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清河县令钱德海脸色阴沉,一来就指着孟昕三人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在衙门口喧哗,冲撞新任女官!来人,给我把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皮子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扔出城去!”
“是!”几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你们敢!”孟昕厉声喝道,“官官相护,徇私舞弊,天理昭昭,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钱德海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在这清河县,老子就是天理!”
衙役们粗暴地架起三位女子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柳燕和张桃吓得尖叫起来,孟昕拼命挣扎,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周围的百姓虽心有不忿,却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而沉静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慢着。”
喧闹场面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带薄怒的紫衣少女。
钱德海眯起眼睛,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梁姝。
见她衣着不凡,气质出尘,但面生的很,便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哪个外地来的富商之女,想多管闲事。
他把官威一摆,挺着肚子,用下巴指着梁姝,态度格外嚣张:
“你是什么人?本官劝你一句,有些闲事,不是谁都能管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你,确定要管这件事吗?”
第1章 番外 女子科举2
面对这声逼问,梁姝清丽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所有嘈杂:“这闲事,我不仅要管,而且管定了。”
说罢,梁姝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钱德海头顶那顶乌纱帽上,“钱大人,与其在这里威胁不相干的人,不如好好想想,你这顶官帽还能戴多久。或者说,你这颗脑袋,还能不能安稳地长在脖子上。”
此话一出,钱德海脸色猛地一变。
而那边的孟昕三人也找到了主心骨,孟昕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钱德海厉声道:“对!我们要报官!清河县县令徇私舞弊,草菅人命,我要去州府告你!”
“告我?”钱德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挺着肥硕的肚子,嚣张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尽管去告!实话告诉你们,我大舅子就是兖州州牧!你们这群贱皮子去告我,看到时候是谁的板子落在谁身上!”
他的笑声刺耳又难听,百姓们闻言,脸上刚燃起的希望之色又黯淡了下去。
州牧,那可是天大的官了!
钱德海笑够了,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在梁姝和梁玉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黏腻得让人作呕。
“嘿嘿,不过嘛,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搓着手,露出一口黄牙。
“你们两个小美人儿长得不错,这样吧,只要你们乖乖地跟了我,做我的十七房、十八房小妾,把老爷我伺候高兴了,说不定我还能给这三个丫头片子一个差事做做,如何?”
梁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燃起怒火。
“你找死!”
她话音未落,一个更加尖利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好你个死胖子!老娘刚走开一会儿,你就在这勾搭狐狸精!”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洒金袄裙、头上插满金钗步摇、体态臃肿的妇人,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人是钱德海的夫人。
她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指着梁姝和梁玉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贱蹄子,竟敢勾引我家老爷!给我上!把这两个不要脸的妖精给我往死里打!打烂她们的脸,看她们还怎么勾引人!”
一群五大三粗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面露凶光。
这荒唐至极的一幕,让梁姝和梁玉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堂堂虞国女帝和当朝右相,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县令夫人当成小三要当街殴打?
“住手!”
孟昕、柳燕和张桃三人见状,想也不想就冲过来,张开双臂护在梁姝和梁玉身前。
孟昕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你们讲不讲道理!分明是你们钱家一手遮天,暗箱操作,把我等功名换给了你们家的亲戚!这两位姐姐只是路见不平,为我们说了几句话,她们有什么错?”
柳燕也哭着喊道:“你二话不说就要收人为妾,你夫人上来就喊打喊杀,怎么天底下所有的戏都被你们夫妻俩演完了!按照大虞律法,你们有什么权力当街殴打无辜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