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钱德海冷哼一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满脸不屑,“在这清河县,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老子,就是王法!”
孟昕三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遇到这样的官员,她们苦读多年,为之奋斗的理想,难道就是一场笑话吗?
就在这时,孟昕的目光忽然瞥见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县丞的官服,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高声大喊:“于大人!于县丞!您快来评评理啊!您是隔壁阳谷县的县丞,您也是朝廷命官,您快来看看这清河县的青天白日啊!”
被点到名的于县丞身体一僵,脸色变得有些为难。
他是过来打探这次科举结果的,哪想到会撞上这种事。
他深知钱家的势力,本想悄悄溜走,但被孟昕当众喊出来,又看着那几个女子恳求无助的眼神,终究是没忍住,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咳……钱大人,”于县丞对着钱德海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说道,“这,科举舞弊乃是重罪,当街殴打百姓也有违国法,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钱德海斜着眼瞥了他一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阳谷县的老于。怎么,我清河县的事,也轮到你一个邻县的县丞来指手画脚了?你信不信,老子一封信,明天就让你摘了乌纱帽滚蛋回家?”
“就是!”钱夫人抱着胳膊,用鼻孔看人,“我们家的事,也是你这种芝麻小官能管的?”
于县丞被怼得满脸通红,继而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颓然地叹了口气,退到了一旁。
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孟昕三人的眼中,只剩下灰败。
百姓们也纷纷摇头叹息,这世道,没救了。
就在这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玉,突然冷冷地开口了。
她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话音刚落。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围观的百姓们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一位身穿银色轻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带着一队同样身着便服但气息凌厉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们径直走到梁玉和梁姝面前,然后哗啦一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如洪钟:
“末将卫英,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她又转向梁姝,恭敬行礼:“参见右相大人!”
一时间,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那三个落榜的女子更是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陛下?右相?
钱德海和他夫人也愣了半天,随即,钱德海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指着卫英和梁玉,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演戏演上瘾了!你们以为随便找几个人来,穿几件破衣服,喊两句口号,就能糊弄本官了?真是笑死我了!你们知道伪装成陛下,冒充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吗?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梁玉看着他那副死到临头而不自知的丑态,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罪,朕倒是不清楚。朕只清楚,朕治下的一个小小县令,竟敢随意调换我朝举子的成绩,视国法为无物,视朕的旨意为废纸!”
她猛地抬高了声音,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你们不是觉得钱家厉害吗?不是觉得兖州州牧能给你们撑腰吗?好!那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卫英听令!彻查清河县钱氏一族!彻查兖州州牧!凡有牵连者,一律拿下,严惩不贷!”
“末将遵旨!”卫英沉声应道。
下一秒。
“嗖!嗖!嗖!”
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周的屋顶上、茶楼里、小巷中,无声无息地涌现出来。
他们是潜伏在暗处的皇城司暗卫,此刻尽数现身,身形快如闪电,目标明确地朝着钱家的府邸和县衙后院飞掠而去!
钱德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惊恐,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暗卫,尖叫起来:“反了!反了!你们怎么敢的!来人!快来人!把这些刺客给本官拦住!”
然而,没有一个衙役敢动。
因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梁玉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是一块由特殊陨铁打造的令牌,通体玄黑,正面阳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腾,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虞字。
女帝御令!见此令如见陛下亲临!
令牌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脑袋一片空白。
“噗通!”
紧接着,街上所有的百姓、衙役,包括那位面色苍白的于县丞,全都哗啦啦跪了一地,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钱德海和他夫人,腿一软,也彻底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第1章 番外 女子科举3
县令和旁边的夫人脸上血色褪尽,眼眸恐惧不已。
跪在人群中的孟昕,脑子里嗡嗡作响。
陛下……右相……
这两个词反复冲刷着她的脑海。
她看着那个为她们仗义执言、身姿清冷的女子,再看看那位杏眼含霜、不怒自威的年轻女子以及那枚象征着虞国至高权力的玄黑令牌……
脑海中的念头逐渐落实。
是了!是了!开创女子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如此惊世骇俗之举,除了那位传说中由山神娘娘选中的虞国开国女帝,还能有谁?
孟昕福至心灵,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她猛地一拽身旁还在发愣的柳燕和张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梁玉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草民孟昕,叩见陛下!”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
“草民等三人,寒窗数十载,只为报效国家!然清河县令钱德海与其妻族,官官相护,内外勾结,将我等功名窃与自家亲族!恳请陛下为我等寒门女学学子做主!为天下读书人做主!”
“恳请陛下做主!”柳燕和张桃也反应过来,机灵地随着孟昕一同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声控诉,让周围的百姓们无不动容。
梁玉冰冷的目光从钱德生夫妇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三个匍匐在地的女子身上。
她抬了抬手,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起来吧。”
话音未落,那些去而复返的皇城司暗卫,已经迅速返回。
为首的暗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本账册:“启禀陛下,从钱府密室搜出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各地地契一百六十余张,另有珠宝玉器无数!此为钱氏多年来收受贿赂、侵吞田产的账本,其中详细记录了与兖州州牧的银钱往来!”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乖乖,三万两黄金?俺几辈子都挣不来一个零头!”
“不止呢!你没听见吗?还跟州牧大人有关系!说不定这些钱,还有州牧大人的呢!”
另一个暗卫则提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直接在地上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在阳光下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钱德海的夫人看到那箱珠宝,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钱德海则彻底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梁玉脚边,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是一时胡涂!是猪油蒙了心啊!这些,这些都是臣的大舅子,兖州州牧让臣干的!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哦?”梁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身不由己?那你调换三位举子的成绩,是你那州牧大舅子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做的?你当街欲强抢当朝皇帝和右相做你第十七,第十八房小妾,也是他教你的?”
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声音冷彻骨髓:
“朕设立女子科举,是为了给天下女子一个机会,是为我大虞选拔真正的人才!而你这种人,就是盘踞在我大虞的蛀虫!你们多在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才被埋没,就会有更多的百姓被欺压!朕若是放过你,如何对得起她们的努力?如何对得起这天下万民?”
梁玉侧过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梁姝:“右相。”
身着一袭月白长裙,气质清雅如莲的梁姝上前一步,对着梁玉微微颔首,拱手道:“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