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薄砚笑了声,眼底却一片寒潭,“长命百岁?姓谢的,你这是在诅咒我。”
谢医生一怔,看着薄砚那双再度蒙上一层灰雾,没什么活人气息的眼睛,想到薄砚所背负的一切,心脏顿时沉入谷底。
长命百岁,这个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美好祝福的一个词,在薄砚这里却是痛苦、是折磨、是诅咒。
在遇到薄砚之前,谢医生从来没见过像薄砚这样的人——
这个世界仿佛对他充满了恶意,让他只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今晚的事他也听说了,是薄叙白先动的手。
按理说,以薄砚的身手,不可能被伤这么重。
薄砚从十六岁那年起就混迹在地下拳场,被接回薄家没多久,便替薄父暂时接管了拳馆的业务。
谢医生去过两次现场。
这么说吧,别看这小子瘦成这样,真动起手来,别说一个薄叙白,就是十个薄叙白一起上,都未必能打得过他。
一个在鱼龙混杂的地方野蛮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除非他自己不想还手。
为什么不想还手,还没有护着要害,被打的这么惨…
谢医生不敢深想,他只压低声音对薄砚道:“老邱下周回国,我帮你约个时间?”
老邱是谢医生同学,国内外知名的心理医生。
薄砚之前去过几次。
这会听谢医生这么说,薄砚沉默片刻,语气没什么起伏道:“最近忙,没空,再说。”
谢医生张了张嘴,有心想劝,对上薄砚那张厌世的脸,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话。
除非薄砚愿意,否则他说再多都没用。
想到这里,谢医生忽然转头看了眼接完水回来的温宁。
脑海里再度浮现了温宁方才逗薄砚,薄砚被这大小姐气到咬牙切齿的画面。
谢医生惊讶过后便是沉思。
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薄砚情绪起伏这么大过。
薄砚一直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厌世厌到哪怕这会有人想要杀他,他也会无所谓的让人杀,甚至可能还会按着那人的手,把刀扎的更深。
就像今晚他差点被薄叙白打死……
如果不是有人突然出现阻止。
这个世界从不善待薄砚,所以,薄砚对这个世界也几乎没什么留念。
可就在刚才,就那么短短几息,谢医生短暂的从薄砚身上看到了一点活人气…
听说,今晚救下薄砚的就是这位大小姐。
难不成,这大小姐真转性了?
还是说,这大小姐又换了种折磨人的方式?
“还看?小心脑袋开花。”
耳边突然响起凉飕飕的声音。
谢医生脑袋上早就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幻痛了,他连忙收回视线。
癫了,他也癫了!
他刚刚居然觉得这大小姐温柔又善良!
果然,近朱者赤,近癫者癫!
这大小姐要是转性,他跟她姓!
温宁要是知道谢医生想什么,估计要直接开口叫他一声“温太医”,顺便问他沈眉庄最近可好。
见谢医生帮薄砚处理好伤口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知道这两人估计还有话说。
她把倒好的水放桌子上,笑呵呵道:“老公,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聊,有事叫我。”
薄砚被她这一声老公叫的浑身不适,想要让她闭嘴,温宁却已经出了门。
他那口气顿时就有些不上不下。
可除了这口气,似乎又有点别的东西堵在胸口。
薄砚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今晚的温宁让他很“不舒服”,以至于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他直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化,如果不及时阻止,一切都很有可能脱离他的掌控。
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
结果转头就看到姓谢的又开始目不转睛在那里盯着他看。
薄砚下意识就避开了那探究的目光,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有事就说。”
谢医生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捏着公鸭嗓,“老公~你好凶啊~”
薄砚脸一沉,“你也找死?”
谢医生心里哦豁一声,果然不是他的错觉,这小子又开始像个活人了!
不过他也没再逗薄砚,他还有正事。
“我听说你俩今晚是为了那个江汀晚打起来的?”谢医生问。
薄砚还在烦,虽然他也不知道在烦什么,但……反正就是很烦。
闻言,他敷衍的嗯了声。
谢医生诧异,“还真是啊。我听那些帮佣说,你昨晚还私下约了人家?什么情况?你跟那江汀晚不会真……?”
不应该啊,这小子恨不得以一己之力孤立全世界,之前也没见他对那江汀晚有什么特殊的啊。
薄砚原本心不在焉,听到姓谢的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扯了下嘴角,“如果我说,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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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薄砚,我恨你是块木头!
谢医生从诧异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言难尽,“不是,我说你小子!你、你喜欢人妻啊??”
薄砚:“……”
他很怀疑姓谢的挂在诊疗室的是假证,就这智商,真能通过国考?
他淡淡道:“我有病?”
谢医生噎了一下,“不是你自己说喜欢人家吗?”
薄砚:“我什么时候说喜欢她了?”
谢医生人都被搞晕了,“就刚刚啊,我问你对那江汀晚是不是真的,你说是啊。”
薄砚哦了声,“骗你的。”
谢医生:“…………”
他要骂人了!
努力压下自己暴脾气的谢医生保持微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薄砚没有立刻回他,他起身,捂着腹部艰难的走到桌边。
桌上两杯热水还冒着袅袅热气。
薄砚沉默的盯了两秒,再然后将温宁倒好的那两杯水尽数倒进了洗手池。
转身又把烧水壶里剩余的热水也倒了个干净,将水壶反复冲洗后,重新接水烧水。
谢医生对薄砚这些行为早就见怪不怪。
薄砚大概小时候经历过什么,防备心很重,他很少吃别人给的食物,哪怕是一瓶水,也会被他转头丢进垃圾桶。
更别说这水还是过了那位大小姐手的。
见他行动艰难,谢医生也起身过去帮忙。
“到底什么情况?不方便跟我说?”谢医生试探性的又问了一遍。
他总觉得今晚这事有点奇怪。
就见薄砚倚在墙壁上调整呼吸。
他身体伤的太重了,走两步都要喘半天。
片刻后,薄砚勾起嘴角,看向他,“我说是那个江汀晚主动找我的,你信吗?”
谢医生愣了一瞬,“什么意思?”
薄砚笑了笑,“是啊,我也想知道,她什么意思。”
谢医生被他笑的心里毛毛的,跳过这个话题,“你跟她之前又是怎么回事?真认识啊?”
薄砚想了想,“大概吧。”
他只记得那些想要让他死的人,至于旁的,都记不大清了。
只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个江汀晚似乎认识他,还认识挺久……
想起昨晚江汀晚对他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他,绝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的那些话,薄砚桃花眼微微眯了眯,若有所思。
江汀晚很后悔。
昨晚是她冲动了,她不该直接去找薄砚,还对他说那种话的。
他一定会觉得她那些话似是而非又莫名其妙。
而且,若不是她昨晚突然跑去找薄砚,今晚薄砚就不会和薄叙白打起来。
上一世的这一晚,薄砚跟薄叙白只是有些口角之争,并没有到动手的程度…
听说薄砚今晚伤的很重,江汀晚很担心,担心的同时也越发后悔。
她得找机会去看看薄砚。
可她半小时前才因为薄砚的事跟薄叙白吵完架……
江汀晚今天有事带着孩子外出了一趟,回来正好撞到管家送几位警员离开。
一问才知是薄叙白和薄砚动了手。
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居然连警察都上门了!
江汀晚这两天才刚“回来”,还没有从那场大火的噩梦里“逃”出来,对薄砚本能的恐惧。
也因此,听到薄叙白动手打了薄砚,江汀晚第一反应是害怕,紧跟着就是愤怒!
上一世如果不是薄叙白几次三番针对薄砚,薄砚或许会顾念着她和他之间的一丝旧情,放她和孩子一马。
都是薄叙白招来了那场祸事!
是薄叙白害了她和女儿!
对薄砚的恐惧积压已久,江汀晚无法理智,想也不想就去质问薄叙白,问他为什么要跟薄砚动手,薄叙白误以为她对薄砚有别的感情,两人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