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有同学看到了,私底下都叫他小怪物。
欺负过他的那几个男孩儿知道了,索性就“助”他一把,直接将他的脸怼在了水池,有时候按个两三分钟都不让他出来。
练习效果日渐显著,这天,薄砚终于能在水下待长达十分钟。
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而那条人工湖,即将竣工。
得在竣工前,薄砚想。
他打听好了王建树每天的路线,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是吃饭,什么时候去找那群牌友,什么时候去泡吧喝酒……
王建树赌的事薄砚一直知道,在做了那个决定后,薄砚就开始有意透露自己竞赛奖金的事,王建树不出预料的抢走了他的钱。
被毒打一顿,又被抢走钱的薄砚蜷缩在地上,小小的男孩儿,眼睛里却是不符合他年龄的凶狠。
像只凶残的狼崽子。
果然,王建树赌的越来越大,欠的也越来越多。
但薄砚还是不满意。
直到有一天,他在镇上看到了一群人。
那些人戴着他手指粗的金色大链子,腋下夹着黑皮包,张嘴就是,“赶紧还钱,别逼老子打人!”
薄砚就站在角落,表情淡淡的,像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一样,无波无澜的看这群人收钱、砸店、打人。
这样的人,他小时候在舅舅家也见到过。
原来,他们就是高利贷。
那群人走了,薄砚慢慢走上前,弯腰,捡起了他们遗落在地上的那张名片。
王建树是个聪明人,但同样他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薄砚紧张的、兴奋的、不安的、焦虑的等了两个月。
终于,那群大金链子踹了他家的门。
彼时,薄砚正在和王建树吃午饭,画面温馨和谐的就像他们真的是幸福美好的一家人一样。
王建树问他:“你妈呢?半月不见,她跑哪儿去了?”
薄砚如实回:“出门了,最近都不会回来。”
王建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下一秒,家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他们住在老小区,房子旧,排气差,所以薄砚做午饭的时候,把门打开,透气。
见到大金链子,王建树愣了一下,再然后扔下碗就要跑!
他们住二楼,从厨房窗户跳下去人也不会有事。
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一向做饭时会敞开排油烟的厨房窗户,却是上死的!
王建树都还来不及细想,人就被拖了回来。
看着跪在地上又是递烟又是求饶的中年男人,薄砚镇定的吃着饭,心想,时间到了……
----------------
第55章 那个雨夜
“然后呢?”温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
薄砚并不算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他言语冷漠,平铺直叙,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讲述他眼中另一个可怜虫的人生。
“然后啊……”薄砚目光越过温宁,看向她身后那面落地窗。
夜色漆黑,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再然后蜿蜒而下,勾勒出一幅玄妙画卷。
那天也像今晚一样。
一样的雨天,一样的黑夜。
薄砚毫无意外的又挨了一顿打,只是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兴奋,兴奋到被打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被王建树打了,再过不久,王建树就会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白天大金链子走后,王建树就没心情再继续吃饭,到处跑去借钱。
大金链子给他的最后期限是五天,如果五天后还凑不出钱,就断他一条腿。
王建树是个怂包,被大金链子踩着腿威胁的时候,人都吓尿了,房间里一股尿骚味。
他走后,薄砚拿水泼在地上,冲了好久才将那股恶心人的味道冲散。
王建树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男人喝了酒,走路摇摇晃晃,进门就在那儿大笑着喊,“儿子,我儿子呢?宝贝儿子你在哪儿……”
薄砚闭眼躺在床上,心跳咚咚咚胡乱作响,紧张的额头不住往下流汗。
这时候的薄砚也不过十二岁,即便他再怎么聪明,计划的再怎么周全,也还是会怕。
怕功亏一篑,到时候,他一定会被王建树打死。
好在,一切都在照他的计划进行。
王建树一回来就找他,见他已经睡着了,摇摇晃晃走到床边,打着酒嗝,抱着他的脑袋,在他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
薄砚闻到了他身上臭气熏天的味道,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王建树亲完他脑门就乐呵呵离开了,完全不像是白天被追债追到尿裤子的那个怂货。
之后几天,王建树一反常态,对薄砚极好,好到邻居的爷爷奶奶都以为这货中彩票了。
王建树确实中了“彩票”,大“彩票”!
他给薄砚买新衣服新鞋子,带薄砚去吃肯德基麦当劳,牵着薄砚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王建树笑容满面的问薄砚想要什么。
那一刻,薄砚看着眼前这个笑的眼角褶子都出来的男人,内心还是感受到了那种如同无底洞一样,深深地、无止境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要对他做什么……
薄砚摇了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
王建树给他买了一个冰激凌,十块钱一个的那种,再然后牵着他,踏着夕阳,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明天就是还债的最后期限。
这一晚,王建树又出去喝酒了。
因为在杀人之前,他需要壮胆。
王建树喝的不算多,顶多微醺,他也怕自己喝太多会耽误事。
喝完酒回家的时候,儿子就乖乖坐在餐桌上写作业。
王建树有点不安,但这份不安里,又混杂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亢奋。
他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问他作业写完了吗?
儿子点点头说写完了。
王建树说写完了啊,那走吧,你李叔今天杀了鸡,爸带你蹭饭去。
儿子整理好了书包,走过来,跟在了他身后。
王建树牵住了儿子的手,低头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儿子。
就在这一瞬间,窗外轰隆一声,闪电的白光照亮了王建树大半张脸,也照亮了王建树脸上诡异的笑容。
十二岁的薄砚浑身都在发抖。
从小被虐待,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他十二岁了,还不到王建树一半高,瘦瘦小小一个。
站在他面前的王建树如同一只庞大的怪物。
弱小的他妄图杀掉这只怪物,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薄砚心里有无数的不确定,他焦躁,他害怕,他惶惶不安的一路跟着王建树走到那个人工湖。
快要到湖边的时候,王建树忽然将他一把抱了起来朝着湖边跑了过去。
雨水浇在两人身上,薄砚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撼动这只怪物分毫。
“嘭、”
他被砸进了人工湖。
湖水比雨水还要冰凉,薄砚在湖水里不住挣扎着拍打着求救着。
王建树惊慌不安的站在湖边看着他挣扎着拍打着求救着,嘴里一直默念着赶紧死赶紧死赶紧死,可别被人给发现了。
终于,那颗小小的脑袋沉在了水里。
湖面只剩下雨水砸落后泛起的涟漪。
王建树跌坐在地,只是很快,他又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湖边。
那小东西真的就这么死了吗?这样他就能拿到保险了?
王建树吃喝嫖赌都干过,唯独杀人是头一次。
他想确认那小东西是不是真没了。
夜好黑好黑,雨大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王建树擦掉脸上的雨水,往湖面下看。
没动静了,应该死透了。
王建树长长吐了口气,只是一口气还没吐完,王建树眼睛倏然瞪大!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栽进了湖里…
王建树在湖里拼命的挣扎着拍打着求救着。
在湖下的小男孩儿仰起头,冷漠的看着他挣扎着拍打着求救着。
夜好黑好黑,湖里的水好凉好凉。
但薄砚的血却烫的吓人。
薄砚发了两天高烧,警方来询问的时候,他如实将那晚发生的一切复述。
有警员问他:“你知道你继父给你和你妈妈买保险的事吗?”
薄砚茫然的眨了眨眼,再然后,摇头。
警员眯了眯眼,不知道信还是没信,最后什么也没什么。
薄砚只听到那几个警察离开时说:“哎,还是个孩子……”
薄砚觉得警察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惴惴不安。
只是比起这个,王建树显然更加难缠。
他没死,他还没死,他每天晚上都会来找他。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走路都滴着水,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提着菜刀,表情狰狞的对他吼:“是你!就是你杀了老子!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