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腰微妙的悬空了下,眼睛睁大。
余光里,男人低下头,在她包裹着纱布的伤口,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薄砚闭上了眼,额头小心的抵着她的肩,声音颤抖道。
这已经是薄砚不知道第多少次对不起了。
温宁见他又开始了,松开床单,摸上他的后脑勺,然后——
抓住他的后领子,把人扯起来。
薄砚眼睛还是闭着的,不敢看她。
温宁命令道:“你睁眼。”
薄砚这三天一直都在做噩梦,梦到温宁怨他,梦到温宁不要他。
梦里的温宁说:
“薄砚,我要回家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妻子……”
“薄砚,我讨厌你……”
“薄砚,我恨你……”
梦里的温宁说尽了各种狠话,梦里的薄砚却跟条听不懂人话的狗一样,一遍遍祈求她不要走。
薄砚说没有你,我会死的。
温宁,没有你,我会死的……
温宁说:“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再然后,温宁转身消失在他的视野,无论薄砚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醒来后,薄砚仍旧被梦里那种无限的恐慌包围。
他害怕的不是梦里的温宁让他去死,他怕的是他找不到她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等他睁眼看到温宁就在身边,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笼罩在薄砚心头。
然而,紧随其后的,便是温宁昏迷时流着眼泪说的那句:我想回家……
薄砚比普通人更加敏感。
从醒来到现在,他看起来像是没事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都在害怕。
害怕到温宁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他都要小心翼翼的去揣度。
她现在虽然在对他笑,但是不是她心里早就在怨他了?
肯定是,温宁应该怨他的,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受伤。
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她一直都在受伤。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想要回家。
她才不想要他了……
这样也挺好的,离开他,她就能平安无事,去过正常的人生活。
离开他……
离开他…………
温宁,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呢?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你不能不要我。
不能。
薄砚觉得自己真的该去看心理医生了,他现在就像一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
一个在说:放过她吧,你这种人,只会给她带来比那一刀更大的麻烦,你配不上她。
一个在说:为什么放过她?是她自己说喜欢我的,是她自己选了我,她要是敢丢下我,我就——
我就怎样?
薄砚本能的想说,要是她敢丢下我,我就杀了她!
可这会儿,即便这些只是出现在他心里的念头,他也不愿意去这么想。
不想杀了她,那就,杀了自己好了……
他死了,回到自己世界的温宁会记得他吗?
“薄砚,听到没,睁眼。”
耳边又响起温宁的警告。
薄砚按下眼底那些晦暗偏执后,才缓缓掀开眼皮。
四目相对。
温宁捏住了他的下巴,像从前那样晃了晃他的脸,无奈的说:“又不是你捅的我,你道什么歉?”
薄砚薄唇颤了颤,眼睛红红的,挤出嗓子的话无比艰涩,“可,是因为我,你才——”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宁打断,“那也是我的选择。”
薄砚愣住了,眼底那片晦暗不明被茫然所取代。
温宁拍拍自己身边,“躺着说吧,你不累吗?”
薄砚摇头。
温宁嘶了声,“躺着。”
薄砚立马听话的躺在她的身边,面向她侧着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温宁也慢慢侧过身。
薄砚连忙伸手扶着她,护着她,怕她扯到伤口。
窗外落日熔金。
病房里没有开灯。
两人借着天边的火烧云,看着彼此。
明明落日那么盛大,落在薄砚眼底,温宁却只看到一滩死水。
她有点心疼的抬手碰了碰薄砚的眼睛,“薄砚,你知道吗,你昏迷这三天我想了很多。”
被她碰到眼皮,薄砚眼睫轻颤,却没舍得闭眼。
他认真听着。
温宁继续道:“我在想,要是那晚,那个凶手从一开始要捅的人就是我,你恰好比我先看到他,你会怎么做?”
不等温宁自问自答,薄砚语速很快的就道:“我不会让你受伤!”
薄砚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总算有了点生机。
他目光坚定又有点凌厉的看着温宁,重复道:“温宁,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不会了。”
温宁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保护我的。”
“所以,”温宁摸了摸薄砚的脑袋,一开始摸的很温柔,到最后直接胡乱揉了几把。
薄砚被她揉的很是狼狈,却也没有躲,乖乖的等着她的下文。
温宁眉开眼笑,“所以,我也一样啊。”
温宁的语气温柔且强大。
她说:“薄砚,我也想要保护你。”
薄砚呆呆的看着她,有点傻傻的。
温宁沉吟了下,问他:“薄砚,你现在开始喜欢我了吗?”
她刚穿过来那会儿,薄砚还说让她断一根手指才会喜欢她呢。
薄砚大概也想到了这事,温宁看到他眼里有心虚和歉意。
她不想听他又在那儿对不起,食指挑了下他的下巴,“说话啊。”
薄砚薄唇紧紧抿着。
就在温宁以为,薄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听到薄砚说——
“我……”
我?
温宁眨眨眼。
薄砚眸光颤了颤,想避开她的目光,但最后还是没有避开,嗓音沙哑的对她说:
“想和你一起吃饭,和你一起看电影约会……”
“还想每天都送你花,想……想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
“如果,这样就是喜欢的话……”
“温宁——”
温宁心跳加速。
薄砚就那么坚定地看着她,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说:“我喜欢你。十分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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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要接吻吗?
这不是温宁第一次被人表白。
上学那会儿,就有人在温宁书包塞情书了。
即便她性格独,但人长得漂亮,加之又是出了名的学霸,被倾慕是件很正常的事。
成年后,大家褪去少年少女的青涩,变得直接了当很多。
温宁大学时被同社团的一个学长当众表过白,一堆人在旁边起哄的场景,到现在温宁都还历历在目。
那种社死,以及被道德绑架的感觉,她想起来就觉得可怕。
因为后面还要去社团混学分,跟这个学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温宁当时也很给面子的没有直接甩脸子,而是笑着问那位学长喜欢她什么?
不是多难的问题,那位学长却回答的支支吾吾,仿佛说她优点是世界十大难题之一。
到最后,无非就是你很优秀,我很欣赏你。
但温宁看他那眼神,分明就是:你长得很漂亮,我想和你上床。
温宁扯了下嘴角,又问那学长为什么喜欢她?
学长被她问的脸色发黑,问这不是一个问题吗,学妹想拒绝就拒绝,不用用这么蹩脚的理由吧?
冷蕊也不知打哪儿听说她被人堵着表白,这时候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将她护在身后,对着那学长就是好一阵的阴阳怪气,最后成功将那位学长怼的没了脸,转身飞快离开。
见人撒丫子跑了,冷蕊对着那道背影呸了声,冷笑:“连为什么喜欢你都说不上来,还好意思当众表白,等会我就去学校表白墙挂他!”
温宁原本糟糕的心情,被闺蜜几句话就逗得开怀。
其实刚刚不用闺蜜出马,温宁也打算跟那位学长撕破脸了,去他的学分,要是以后都要在这种人手底下忍气吞声才能拿到学分,就算学分拿到手,温宁也嫌晦气!
修学分的方法那么多,她才不会给自己找气受!
事后,闺蜜给了她一大堆忠告,说什么找男友一定要找眼里都是你的好的,或者找那种行动大于言语,不是那种纯靠嘴上说的……
看着眼前满眼真挚的男人,温宁想告诉闺蜜,那个人,她找到了。
温宁听过比这更动听的表白,但温宁还是觉得,薄砚刚刚那番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人。
心跳比刚刚还要快,噗通噗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样,温宁脸也有些发烫。
她想,原来被喜欢的人表白是这样的感觉。
大概就是“心跳会比我更早为你的表白而心动”那种。
温宁觉得自己这会应该说点什么,可她这会脑子里都在单曲循环薄砚刚刚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十分确定”,嘴巴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