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_公子南亦【完结】(109)

  “何老爷客气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不足挂齿。”张大夫笑说:“不过我确实要再去府中为何公子复诊一番,你稍等片刻,我梳洗一番便来。”

  “您请便。”老管家说完, 朝身后的人一挥手, “舞狮, 奏乐,快都动起来!”

  一瞬间, 整条街吹吹打打喜庆起来。

  好多小孩都探头探脑地出门凑热闹。

  后院屋内, 正在对镜贴假面皮的张大夫, 对此哭笑不得, 倒也不用这么高调吧?感觉都快比上状元郎了。

  她利落装扮好自己,拎上药箱,从医馆后门先一步开溜了。

  没错, 张大夫正是乔装出京的华姝。

  女子孤身在外行走多有不便,她女扮男装,一路行医看诊,南下云城。

  途中偶然救下一名投河的青楼女子,原是患上花柳病,人人避之不及,自觉活着再无盼头。华姝恰好救治过花魁周莲,顺手为其对症下药。

  青楼女子感激涕零:“若奴家没瞧走眼,张大夫乃是女儿身吧?您虽涂黑面皮,但这五官还是过于清秀了些。奴正好懂些装扮之术,还望您别嫌弃。”

  华姝就此习得一些仪容之术、伪装音色的窍门,如今模仿起男子形神来也渐有七八分肖像。

  何府朱红铜钉大门,张灯结彩。

  经通报,何老爷亲自将华姝迎进正堂,得知她自己先溜了过来,老管家还在小院门外搓手等待,当场逗得满堂大笑,随手遣个小厮去传话。

  作为云城最大的富绅,何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幺儿,全家都待华姝作活菩萨。何老爷请她上座,华姝摆手婉拒:“还是先去何公子房中叩诊吧。”

  “不必张兄奔波,我自己走过来了。”丫鬟把门帘挑开,就见何家少爷拄着双拐,慢慢走向众人。他走得吃力,额头渗着细密汗珠,却笑容难掩。

  何老爷满脸欣慰。

  何夫人并两位何家小姐红了眼框。

  仆从们亦是人人喜不自持。

  华姝站在原地,面含鼓励与期许,笑看他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呐。”

  随后对面而坐,为其扣脉复诊一番。

  此事,还要感谢她途中结识的那位赤脚游医。

  老大夫行将朽木,大限将至,见华姝品性颇佳,遂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有一项绝学,就是为人重接筋脉,让断手断脚之人,有望恢复知觉。

  华姝踏踏实实跟他学习两月有余,为其风光大葬之后,才继续赶路。

  老大夫擅长“筋脉移植”,手足部的筋脉密密麻麻分布,他就将断掉筋脉附近的、功用不太大的筋脉嫁接过去,起到小材大用的疗效。

  何公子瘫痪七八年,腿部筋脉受损严重,老大夫的法子难以奏效。华姝思及多日,决定冒险挑一截手臂的筋脉,嫁接到腿上试试。

  何家人多年求医无门,本已全然不抱希望,最后死马当活马医地答应下来,意外喜从天降。

  “虎口这块失了感觉,可还能适应?”华姝按了按何公子左手背的桡侧,细细审视道。

  何公子:“比预想的要好,我本以为整个手指都得废了呢。”当初挑选的嫁接筋脉,正是他左臂桡侧皮下的筋脉分支,牵动着左手虎口处的感知。

  何老爷也道:“家里无需他做重活,右手执笔无碍,双腿能良于行,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此便好。”华姝解释道:“筋脉自身有重塑之能,手指与双腿道理同源,循序渐进地锻炼着,想来日后还能更灵敏些。”

  何家人更是面露大喜,连忙吩咐仆人摆酒奏乐,更是请来了戏班子弹弹唱唱。

  华姝盛情难却,坐下来吃了顿午膳。

  膳后,面对一整箱的银元宝,她连连摆手谢绝,拉扯一番后,“不若这样吧,您用这些银两设棚施粥,也算为何公子再多积攒一份福报。”

  何老爷连连颔首:“善,大善!”

  *

  拜别何府众人,华姝出城采药。

  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她心情也格外明亮,上山脚步都比往日更轻盈些。

  何公子能站起来了,是不是代表她来日也能医好千羽表姐呢?

  离开霍府两载,栖身这座边陲小城,京城消息传来的不多。

  华姝假死后,福佳公主再作妖不得,照常前往吐蕃去和亲。

  没过多久,霍霆带领七万大军回到南边封地宜洲。大军拔营启程时,距离除夕仅剩两日。

  宜州府的府衙坐落宜城,大军驻扎在那,与云城相隔两座城池。常常有他的捷报传来,让她得知他人安好,却也孑身一人常年奔波不断。

  至于霍府其他人,远在京城,未曾有消息传来,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午夜梦回,华姝常常回到熟悉的宅院,儿时的欢笑时光让她怀念,而祖母和大伯母的失望、二伯母和三伯母的责骂也让她窘迫难堪。

  入梦最多的,还是那一道魁岸身影。

  有时是在那山间小屋,有时在那雪崖山洞,有时是未知的战场,见他满身是血,吓得她惊梦坐起身,整夜整夜难再安枕。

  可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不曾指责于她,只一味地呼唤道:“姝儿,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

  有无数次她忍不住提笔,洋洋洒洒数页信纸,絮絮书写对他的思念。

  可最终,全在狰狞火舌中沦为灰烬。

  京城的华姝已身死,她又该以何身份回到他身边。若是被当今圣上知晓,是不是又得累及霍氏九族?

  她承认自己就是个懦夫,她再一次伤了他的心。可当时那种关头,她别无他法。

  走了她一人,他不必与霍家决裂,不必背上不孝不义的骂名,不必与福佳公主的母族对抗,不必被皇帝抓住他的软肋而肆意驱使。

  没了一个麻烦精,他不知省心多少。

  华姝用素帕抹净眼角,仰头瞧了瞧日头西斜,背上采好的草药,转身顺着鲜花烂漫的山路回城。

  云城,其实是父亲留给她的线索。

  当时萧成拿到的纸条,上面堆满奇形怪状的文字。旁人不得其法,她后来却想起儿时与父亲玩的一个游戏,猜字谜。

  她幼时顽皮,不喜习字。父亲就将每个字笔画全拆开,首尾交换,顺次为之,拼成一个歪歪丑丑的“新字”。若她能猜对,就会抱着她上街买糖吃。

  离京前夕,华姝偶然记起此法。

  她试着将纸条上的字一一拆解,重新反向组装,得到的正是“云城”二字。

  可云城究竟藏着什么,以至于那伙人要连夜屠杀她满门呢?

  华姝隐姓埋名在此近两载,走街串巷坐诊看脉无数,都未曾打探半点。

  只偶然听隔壁老铁匠讲起过秦家军。

  早年间此地常受外敌南戎的侵扰,先帝派一位秦将军前来镇压。秦将军骁勇善战,打得南戎节节败退。

  眼见胜利在望时,南戎献上一位美人。美人实则刺客,趁与秦将军鱼水交欢之际,一刀砍下他头颅。

  大昭彻底战败,不得不割地赔款求和。先帝自然龙颜震怒,诛杀秦家九族。

  华姝自小长在霍府,从未听闻此事。

  且此事都过去二十余载,与华家灭门时间相隔甚远,遂一听了之。

  暮色四合,城门即将下钥,华姝加快脚程往回赶,却远远望见城门口排起长队。

  “这是怎了?”她向队尾的人打听。

  “说是南戎又领兵来犯,怕混进奸细,以后进城都要检查路引了。”那老伯叹口气:“都停战这么些年,这南戎贼寇怎么又来了,真是狼子野心!”

  华姝暂时略过“南戎”二字,追问:“若是没带的路引怎么办?”

  老伯:“没带路引的可以托人捎话回家,让家人带路引来接人。”

  “那要是没有家人呢?”队伍轮到华姝,她向守城的士兵问道。

  “没有家人就边上等着去,最后统一带去县衙。”士兵是个生人,不认得她,冷脸不耐烦地一把将她推搡到旁边,“下一个!”

  “哎,这不是张大夫吗?”

  队伍里不少人识得她,纷纷出言。

  “军爷,这位张大夫我们认得,是云城少有的大善人,不会是奸细的,您就网开一面吧。”

  “是啊,他平时给穷人看诊分文不取,还倒贴药费。谁是奸细,他都不可能是奸细的。”

  “是啊,就请军爷行行好吧……”

  “吵什么吵?我看谁敢再吵?!”那士兵一鞭子挥出去,厉声喝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众人吓得纷纷避退。

  华姝朝他们拱手道谢:“多谢诸位美意,就按规矩来吧,我稍微等一会便是。”只是天气越来越凉,说话间,她冻得冷不丁得一哆嗦。

  有个大娘看不下去,“张大夫,您若不嫌弃,老妇这件外袍先拿去披着吧。”

  一个小伙子见状:“穿我的也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