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正好瞧瞧,是谁要来调查咱们。”
霍霆轻扣着书案,思量道:“你找几个眼生之人,暗中跟着沈之鹊。瞧瞧除了兵部尚书,还有谁急着杀人灭口。”
萧成转忧为喜,“老大,你原来是要引蛇出洞啊!那我这就抓他们的七寸去。”
“不急。”霍霆手指微顿,“回春堂那边,你先去亲自盯着。”
“嫂子那啊……”
原本跃跃动手的萧成,顿时束手束脚起来。
他略作转睛,“那必须去啊!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但是吧,这多好的培养感情机会,老大你合该亲自上阵呐。每日夫妻双双把家还,多好!”
“哎呀,难不成嫂子不待见你?”
书案上的账本,如风般“啪”得砸过去,“少在那惺惺作态!我还不知道你?”
萧成灵巧躲过,“嘿嘿,我这就去,这就去。”他将账本平整放回去,然后脚底抹油,麻溜闪人。
“保证嫂子每日都平安回来,与老大甜蜜团聚!”
“……”
书房里重新归于沉寂,唯有更漏“嘀嗒”作响。
想起那道对他避之不及的娇柔倩影,霍霆唇瓣抿成一条线,轻叹了声。
回府后,霍霆从霍老夫人那探听出,华府出事前,恰逢华姝来霍家作客,得以幸免。
华不为在那个时点将年幼的独女送来府上,是恰巧,还是另有筹谋?
*
对面的月桂居,亦是长灯燃至天明。
华姝归家后,应与胖老板的承诺,根据将士们的病症,连夜分类归整草药和药膏。
次日清早,她眼下淤青成片,扑了好几层脂粉,才堪堪遮盖住。然后带着整理好的药材,早早赶去回春堂。
大伙瞧见如此多的珍贵药材,再瞧瞧她眼底的疲惫,皆是感动又心疼。
桃粉纤瘦的青葱少女,秀立于窗前的晨曦里,她今早脸色虽不如昨日精神,但在将士们心中却是更美。
就连久病缠身的士兵,这会也觉四肢充满力量,暖意融融:
“让华姑娘费心了。”
“能遇到您和将军,是我等三生有幸。”
“将军威武!华姑娘威武!”
秋风微冷的回春堂,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汇聚成暖流阵阵的海洋。
接下来几日,华姝白天尽心坐诊,傍晚就以跟胖老板学医为由,单独留下,再从回春堂的后门悄悄往来于那花魁家中。
花魁周莲病入膏肓,的确难医。
但也出手阔绰,在华姝表示有五成把握治愈后,就付下五百两订金,相当于那血燕的一半卖价。
华姝深知此乃救命钱,愈发谨慎医治,有时真会在回春堂与胖老板商讨药方,也日渐贪晚。
等到第四日,她准备回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不料,挂着“霍”红字木牌的马车,正悄然停在回春堂的门前。在萧萧无人的长街上,尤其醒目。
华姝不自觉想到一道威严魁梧的身形,眼皮突突直跳。
这时,马车车帘被挑开,那人闻声走下马车。
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和煦笑道:“表妹,我顺路接你回府。”
来人,是霍玄。
华姝微有讶异,但更多是松口气:“有劳表兄。”
天色不早了,华姝没再寒暄,遂由半夏扶着坐上马车,一行人渐行渐远。
巷尾,萧成鸟悄探出头来,急得抓耳挠腮。
蹲守这几日,眼瞅着有大把的将士,送来各种糕饼吃食,美其名曰答谢华姑娘带来的药材。
但具体为啥,男人之间谁也甭蒙谁,装啥大尾巴狼啊。
“这嫂夫人也太招人稀罕了。”
“没招来杀手,倒是招来一众桃花!”
这还,叔侄相争……
“不行,我得去给老大通风报信!”
萧成走两步,又退回来,指使属下:“算了,还是你去吧。”
老大肯定不舍得责罚小娇妻,这会谁去谁受冤枉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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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看好你哟!
第15章 吃醋
夜愈深,寂静长街上,零星亮灯的几家铺子也陆续关门。
霍府马车内,两人对面而坐,相隔的红木小几上,除了两摞书本,还有盒糕点。
霍玄将精美纸盒递上前,“新出炉的酥皮烧饼,还是热的。表妹坐诊一整日,这会想必身疲腹饥,可以先垫垫。”
“多谢表兄。”
华姝忙碌一下午,还真没顾得上裹腹。然而,在霍玄私下言明爱意后,她得避嫌他的关照了。
“我在回春堂刚用过茶点,千羽表姐素来喜好这酥皮烧饼,不若留与她……”
“咕咕。”
肚子不会说话,但它叫了。
空气突然安静。
有人无颜以对,转头面朝窗外,蚊声解释:“其、其实是我太挑嘴,让表兄见笑了。”
只剩小半张侧颜,染着红霞,让霍玄依稀可见。
她卷翘的眼睫频频眨动,似带勾的猫爪,灵活撩拨人心。烛光摇映下,娴静少女平添一丝狡黠的灵动。
霍玄痴痴望她半晌,顾着礼仪分寸,终是挪开目光。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霍玄记忆里,华家未遭难前,华姝比霍千羽还要顽皮。她俩凑在一处逗闹,没少让他吃闷亏。
后来寄人篱下的她,小小年纪懂得察言观色,当初的小霸王长成一只缩头小王八,惹人怜惜,偏又撬不开她那层保护壳。
而他想守护伊人的心,日渐浓烈。
“烧饼是有些油腻,母亲备的晚膳较为清淡,应会合表妹的胃口。”霍玄看破不说破,转头交代赶车的小厮,“车速再加快点。”
“好嘞!”
马儿的铜铃,“叮当”作响更快。
华姝听在耳中,心绪越发繁乱。
先前霍玄和大夫人相继提及议亲,此事小有误会。后因霍霆回府,华姝一时无暇顾及。
但正因着山匪与四叔的身份巨变,她更要尽早说清。
本以为今晚是个机会,可面对表兄的赤诚相待,再瞧那两摞厚重的书本,华姝不免犹豫,唯恐影响他殿试发挥。
罢了,还是再找机会与大伯母解释吧。
不曾想,霍玄先一步开口:“若因我先前失言,惹恼表妹,霍玄在此向你道歉。”
心仪之人在侧,没人能管住自己的眼。她每个细微神色,都在他眼中放大数倍。
索性抛砖引玉,以便脸皮薄的姑娘一诉衷肠。
华姝感激他大方坦荡,默了默,委婉表示:“表兄对我信任亲厚,姝儿感念至极。然殿试在即,表兄没必要为旁的事分心,不值当。”
霍玄虽有预料,唇角仍不免苦笑:“若真论科举分心,倒也无甚妨碍。”
“若说不值当,实属假话。”
他深深凝着她,星眸闪烁细碎的光亮:“科举能重来,表妹的安危千金不换。”
华姝心头暖暖的。
一时间,有点不忍堙灭他眼中的光,“是我给表兄裹乱了,日后定会早些回府,不再贪晚。”
然而,与霍霆的肌肤相亲,终究不可逆。她再不该染指这般干净的白衣少年,更不好令他徒添误会。
华姝咬了咬唇,深吸口气:“表兄,近日恰逢多事之秋,我实在无心考虑终身大事。”
顾念他考试心态,她又补充道:“此番皆是对事不对人,还望表兄见谅。”
直白谈及情爱,一个姑娘家禁不住红了耳珠,模样越发娇美可人。
瞧得霍玄也耳郭泛红,心有悸动。
从前追着他扔泥巴的小泥猴,不知何时,已出落得楚楚动人,风情款款。
霍玄万般不舍这抹皎月,但更不舍她为难,“换作是我,亦需慢慢调整状态,此前是表兄莽撞了。”
“表妹需要些时日舒缓,我亦需要时日备考。等殿试结束后,我们再视情况而议,可好?”
言语温润,小心翼翼。
“……好。”
虽是缓兵之计,确是个折中方案。
华姝想,待霍玄高中必有贵女争相结亲,或许他会遇到更投缘的人,继而淡了这份心思。
思及殿试在即,终是退让了半步。
见她松口,霍玄握紧的手才悄然松开,掌心已沁出薄汗。此般紧张,不亚于身赴考场。
抵达霍府后,华姝先从角门下车,霍玄则命小厮绕到正门,另行回府。
殊不知,在那阴暗角落,有道娇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
大夫人感激也怜惜华姝坐诊辛劳,每晚都邀她同用晚膳。大夫人没有掌家权,就用私房钱补贴厨房,换花样为俩小姐妹滋补身子。
不过今晚,华姝没径直前往。
先回月桂居梳洗一番,重新上妆,装作已回府有一会的样子,与霍玄错开回府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