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_公子南亦【完结】(68)

  可以听令为他杀敌,可以安静趴在他脚边打盹,甚至可以主动为他叼来猎物。

  吐蕃国此次和亲示好,求得中原耕种、丝织、烧瓷等技艺的同时,必然会缴纳大量岁贡,进而开放边境贸易,可谓互利共赢。

  因而,霍霆此举是真切地给昭文帝带来了好处,仍在展现出他的忠诚之心。

  但是,他不惜忤逆圣意而拒婚,便是在龇牙表态,不准许任何人骑在他头上。

  连昭文帝也不行。

  猛虎看似臣服,实则野性难训。

  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反咬主人一口。

  黑影:“那依裴督主来看,此局何解?”

  裴夙舀起一汤匙养颜汤,盛于白玉茶盅里,悠悠晃动着热气,“若不出岔子,应是择福佳公主去和亲。”

  当猛虎难训时,无外乎三种对策。

  宰杀之或拔其犬牙,此为下策。从此以往,没了庇护,亦会没了猎物。

  中策,平时以铁笼囚困,需要其冲锋陷阵时再解开。但谁都不敢轻易揣度,解开囚笼之际,是否乃其反扑之时。

  因此霍霆腿疾痊愈后,昭文帝没有直接夺其虎符,而是以赐婚的方式恩威并施。

  上策,即为以长线拴之,权柄在手。

  但霍霆幼年已家破人亡。霍家其他人不足以让他拼命,能担得起他弱点之人,无外乎冯老太师和霍老夫人,又都没几年活头。

  是以,皇帝看似拿韶华公主这个孤女作废子,实则是为了让她早日诞下霍霆之子,来日召幸至宫中伴读,即可当“权柄”堪用。

  纵使这步暗棋逃不过霍霆的眼,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昭文帝是在堵那万分之一的契机。

  言而总之,韶华的功用优于福佳。

  黑影:“裴督主适才提及的岔子,似乎大有深意啊。”

  裴夙无言。

  低头喝茶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比如说,让圣上知道霍霆真正的弱点,另有其人。

  *

  东市倚靠清渠江而建,上游江畔造有聚贤阁。为了吸引文人墨客前来吟诗弄曲,聚贤阁曾花重金打造了数艘画舫,停泊于此。

  深夜的清渠江面,画舫挑灯,浮光映照一江月。晚风卷帘,吹落吴侬半曲评。橹声欸乃,惊起白鹭掠沙汀。

  不过今晚,有一艘画舫格外僻静。

  华姝跟随霍霆,于夜色中,悄悄登上这座双层高的偌大画舫。这还是她头一次观见画舫的内部格局,瞧着哪都新奇。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寝屋、茶室、浴室、书房……连膳房都有,比她月桂居的规制还齐全。

  事急从权,两人先行登临二楼寝屋。

  屋门关上后,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床头焚着鹅梨帐中香,也自带一抹别样的情愫。

  华姝有些局促地停在屋子中央的圆桌旁,低头无意识摸索着红芍药金丝桌布,听着霍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指尖掐紧桌布,抑制住后缩的冲动。

  很快,男人从身后环上来,捉住已被她摧残泛红的指尖,缓声克制道:“难为你了。”

  药效发作后,他本就炽热的体温越发灼人,灼得她心尖不由得一颤。

  华姝羞于启齿,只摇了摇头。

  晕红的脸蛋被他习惯性用骨节蹭了蹭,哑声征询:“去床上?”

  几息后,华姝闭上眼,轻点了下头。

  然后身量一轻,整个人落入他硬邦邦的怀抱里,动作很轻柔。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长缨战战兢兢的传话:“启、启禀王爷,杜九娘有要、要事求见。”

  霍霆脚步一顿,周身的气压骤然低沉下来。华姝清晰感觉他倒吸了口气,胸膛在剧烈起伏,极力压抑着。

  她缓缓睁开眼,疑惑看向门口。杜九娘,这名字怎么像是在哪听过?

  霍霆照旧将人抱到床上,“你先歇会,我去去就回。”而后从圆桌上猛灌了一大盏凉茶,出门。

  华姝目送他背影远去,片刻后,恍然——杜九娘,是那位云兮楼的头牌雅妓。

  她缓缓坐直。

  不是说他身边这些年从未有过女子侍候么,那这算什么?

  华姝暗气自己不该心软,默了默,下床吹灭灯盏,而后蒙头睡觉。

  这时,门外又响起长缨狗狗祟祟的动静,“表姑娘,您睡了?”

  华姝翻身,背对门口。

  “哎哟,”长缨急得招耳挠腮,“您可千万别误会啊。王爷特意命属下赶紧来给您捎个话,那杜九娘是一暗桩,这些年统共没见过几面。”

  华姝眸光微转,暗桩?

  一楼茶室,霍霆又灌了一大盏凉茶,言简意赅命令:“说罢。”

  杜九娘屈膝跪在白鹤展翅刺绣的大红地毯上,不似平时胭红点翠的华美窈窕打扮,此时她身着一袭利落的夜行衣,低眉垂首。

  “启禀王爷,奴今日从一位来云兮楼的恩客那辗转听得:皇后携福佳公主几次求见圣上,都未得召见,恐是更瞩意她去和亲。”

  霍霆蹙眉,“圣意难测,岂是尔等能妄加断言?”

  杜九娘慌忙叩首,“奴该死,还请王爷恕罪。”

  霍霆:“慈宁宫那边可有消息?”

  “按兵不动。”

  杜九娘补充道:“但奴听得,皇后已写家书让徐阁老谏言,另择宗室女册封,被圣上否了。”

  霍霆点点头,都在他意料之中。

  新一波药效再度翻涌而来,连凉茶都要压不住了。霍霆深吸一口气,烦躁地往外挥手,“退下罢。”

  杜九娘小心翼翼观他面相,她整日混迹在云兮楼,一瞧便知:“恕奴斗胆,王爷可是中药了?”

  “可要奴……”她欲抬脚上前,又卑怯后缩一步,哀哀低问:“可要奴为您按排一名清倌人?”

  “不必。”霍霆径直起身出了茶室。

  杜九娘忧切追上来,剪剪水眸复杂,“但奴瞧着这毒甚烈,您身边又素来没……”

  “退下!”霍霆加重语气。

  “是。”杜九娘不敢违逆,拧眉不解地伏身退出画舫。蓦然回首,她依稀望见了二楼窗边那一道曼妙身影。

  “原是如此,呵呵……”

  月色阑珊,江畔船头,有那么一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秋雨似是受到感应,淅淅沥沥而落。

  *

  画舫二楼寝屋

  霍霆推门进来时,入眼一片漆黑。他适应了会,捕捉到静立在窗边的姑娘。

  他缓步靠近,没直接揽人进怀,只陪她一同吹着凉风。

  上楼时,长缨支支吾吾地禀告:“您一走,表姑娘就把灯熄了。”

  霍霆貌似猜到什么,又不大敢确信,比攻打以少胜多的战役还没把握。静默等了会,见她迟迟不说话,开口问:“生气了?”

  华姝听这语气,竟透着几分欢喜。

  她抿了抿唇:“没。”

  结果话音刚落,男人就像得到了特赦令一般,伸手就将她圈入怀中。

  灼热而健硕身躯,整个沉沉压下。像个巨大的火炉,饶是她特意吹了凉风,也抵挡不住那笼罩而来的灼灼侵袭。

  没一会就强势洞穿了她的衣衫,她的肌肤,她的五脏六腑,烫得她呼吸也转瞬变得浓烈、凌乱。

  她不禁想拉开些距离,他手臂却又圈得更紧。

  华姝站在窗前吹冷风有一会了。霍霆将人抱在怀里,姑娘家的身子冰冰凉凉、香香软软的,可比灌凉茶舒服多了。

  他下巴顺势搭在她肩窝,“那为何熄灯?”

  “……这般自在些。”

  华姝说着,脸颊往旁边偏了偏。

  此刻,他连呼吸都烫得吓人。

  他却故意与她对着干,鼻息又逼近她耳畔几分,哑声诘问:“哪般?”

  明知故问。华姝羞得不想搭腔。

  腰间的手臂又收紧几分,“这般?”

  “……”坏人。

  华姝抿唇想了想,捉住腰间那只故意欺负人的大手,略略扣脉,而后提议道:“王爷如今心火极旺,我以银针为您十指放血,败败火吧。”

  耳畔响起一声失笑。

  炙热的唇开始流连至她脸颊,轻轻蹭着,酥酥痒痒,细细密密。而后,听到他从鼻间极轻的“嗯”了声:“都依你。”

  风推细浪,雨打篷窗,珠帘断续不成篇。

  一如窗内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溃散、黏着。

  华姝有意拖延着慢慢收拾好银针布包,霍霆从身后虚虚拢着她,耐着性子等候。

  但统共一丁点活计,很快结束。

  接下来,她该做什么?像山里那般么,可那些在陌生男人面前主动赤/身裸/体的记忆,是她不愿再去触碰的痛。

  本以为两人如今关系不同了,她可以不再在意。然而真到了这一步,华姝发现自己还是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可抵着她背脊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可想而知,他得有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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