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_公子南亦【完结】(7)

  她的话更会没一点份量。

  华姝等不及。

  默了默,抿唇壮起胆子,伸出一双细滑藕臂揽上他脖颈,朝那蹙紧眉心盈盈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就明日吧,好不好?”

  这次,男人睁开眼,朝她“看”了过来。失焦的黑眸,幽冷视线仍具有极强的震慑力:“再胡闹,扔你下山喂狼。”

  然而,低沉嗓音已微有哑意。

  华姝抓住这微妙的变化,脸颊乖顺地贴到他坚实胸膛,半真半假地哄道:“您回来后一直皱眉,我这几日也憋闷地慌,就想着一同去散散心。半个时辰就行……”

  寂静深夜,少女娇软嗓音再度响起,好似潺潺流水的一汪清泉,仿佛能涤荡进人心田。

  片刻后,男人终是退让了,颔首应允

  不过那点小心思,大抵没能瞒住他。

  大掌顺势扣住她后脑,炙吻密密麻麻落下。

  半是纾解半是惩戒地,吮咬着她唇瓣,风残云卷,让她娇喘不迭、无力招架……

  *

  华姝轻甩了甩头,将那些旖旎回忆甩出脑海,雪腮红晕犹存。

  她靠在床头,透过小轩纱窗,望向对面的清枫斋。墙头的茂盛枫叶,亦似一团红云。

  又似浸满鲜血。

  伤势分明已无碍,他应是在筹谋什么。

  身为战神,凯旋回朝,本该风光入城。却是重伤昏迷、中毒失明暂避在深山中……这里边的信息量之大,不是她一个小小闺中女子能轻易看透。

  不过,华姝大抵能猜到一二。

  这伤,是装给仇家或对手看的。

  甚至,关乎朝堂政事之重。

  此前在山中对他多有欺骗,她本就愧疚难当。回来这几日,他却没有找她发难。于情于理,她都该帮着瞒住此事,权当不知道吧。

  “姑娘今日的气色,瞧着好多了,果然血燕最是滋补女人。”

  半夏提着冒着白热气的食盒进门,笑着道:“这里还有小半碗,您是现在赶热喝了,还是起床后再喝?”

  “哪来血燕,是祖母给的?”

  华姝眸色讶然。

  血燕这物件金贵,她月银虽与府上几位小姐一般多,但全年攒下来也顶多够买半两。至于府上分发,大多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

  “是昨日圣上给的赏赐送到府中,四爷命人往各院都送了些好物件。”

  那人给的。

  华姝心口再度躁动起来,“这血燕,是每个院子都有吗?”

  血燕金贵,不太可能。

  她不自觉舔了下干涩的唇瓣,“是每位小姐都有吗?”

  “四爷不是知晓您染有风寒嘛,血燕就都给了您。”

  半夏笑着解释道,由衷为自家姑娘高兴。日后有了四爷照佛,姑娘在霍家会过得更舒坦些。

  事实上,华姝的心头五味杂陈:“只给了我。”

  是因为只有她在生病,是因为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还是因为他已知晓山中事?

  是特殊关照,又或变相敲打?

  “姑娘不必担心其他小姐生气,四爷另给了她们好物件。”

  白术端来干整的衣物,“昨日大小姐喂您血燕时说的,姑娘那会昏沉着,应是没听到。”

  “那就好。”华姝似是缓缓松了口气,实则心中的惭愧更甚。

  虽不知霍霆因何在深山重伤,但得知他真实身份那一刻,整件事性质就变了。

  若是哄骗山匪,她尚能心安理得。

  但他们出于大义,不惜生命危险,连夜冒雨救下她和千羽表姐,却被她哄骗多日、甚至逃跑时还刺伤一人……此乃恩将仇报。

  哪里还有颜面,再接受这般贵重的馈赠?

  这次如此,下次呢?

  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

  “叮叮当当……”

  华姝望向屋檐下,紫玉竹风铃随风作响。这是幼年时,父亲为她亲手所作的生辰礼。

  父亲虽去世,但他的谆谆教诲仍回荡耳边:“君子有履危蹈难之耻,而有克己奉公之诚。一寸山河一寸血,一人做事一人当。”

  华姝的眸光,渐渐清澈而决定。

  不论他怪罪与否,自己做错的事,她得认。

  不过向他认错前,得稍加准备,“半夏,去打听下燕京城最近各类药材的卖价。”

  “是。”

  有了清晰方向后,华姝很快重新振作起精神,起床收拾妥当。

  带上白术,两人踏着橙黄细碎的阳光,一路出门往千竹堂走去。

  “小姐,这会瞧着您气色好多了。”

  “许是屋里闷久了吧,阳光敞亮,心情也敞亮。”

  看了眼对面紧闭的院门,华姝轻轻回应道。

  *

  与此同时,清枫斋屋檐下,霍霆已独立许久。

  他默然听着两个姑娘的谈笑声渐行渐远,依旧将自己淹没在萧寒阴影里,与外面万丈暖阳,只距一步之遥。

  直到亲卫长缨飞身入院,拱手禀告:“王爷,刺杀名单已尽数收集完毕。”

  霍霆接过册子瞧了眼,冷笑:“一群杂碎。”

  长缨亦是义愤填膺:“不错,这些宵小被五马分尸都不为过!可即便如此……咱那些弟兄都回不来了。”

  “他们家里人可有安置妥当?”

  “按您吩咐,以高于抚恤金标准的十倍,挨家挨户送到。已娶妻生子的,额外翻倍。”

  霍霆放下册子,无声看向远方。

  初秋时节,庭前的枫叶已似被鲜血染红似的,繁茂树冠如一团血雾,将他思绪拉回前不久的惨烈激战。

  在率大军回京的前夕,霍霆接到霍老夫人病重的假消息,游子心急,率少量亲兵先行往回赶,不慎惨遭伏击。

  数十名亲兵为护他周全,在离家只剩不足百里之处,永远止步不前。

  其中一人,出事前夜才收到妻子生产的消息,还曾兴高采烈地邀请大伙去喝喜酒。

  思及此,霍霆手背青筋暴起,刺杀名单被攥到变形。

  这亦是他不曾娶妻的缘故。

  与敌寇交战多年,数不尽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见不完的军属遗孀哭得肝肠寸断。

  故而,再多闺秀美人送到跟前,霍霆从不多看一眼。他这样头顶常悬着刀刃的人,不该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直到山中……

  “将这名单分发下去,按计划行事。”

  霍霆回神,沉声吩咐道。

  长缨应是,转瞬消失在高墙尽头。

  长缨再度飞身而回时,霍霆仍站在大片浓重的阴影中,目如寒潭。

  “按王爷吩咐,一应准备妥当。”

  霍霆闻言,眼眸微转,随后抬脚往前一步,终于踏进万丈暖阳。

  不知过去多久,他满身寒意,才被庭院内的阳光冲散些许。

  “罢了,推我出去转转。”

  霍霆余光瞥了眼角落的轮椅,示意长缨去取,他则一步一个脚印坚实地走向院门。

  *

  千竹堂内,霍老夫人慈爱依旧,想来未真切知晓山中事。

  华姝暂且安心,陪老人家说笑解闷一上午,晌午时分才回房。

  “姑娘,膳房这会应备好午饭了。也不知半夏回府没,奴婢顺路去瞧一眼,她没取饭的话我就拿回来。”

  “也好。”

  岔路口处,华姝与白术分开后,继续顺着鹅卵石小路前行。

  眼见阳光正好,改道先去了趟药田。

  月桂居的位置偏僻,旁边有一大块空地。华姝禀明老夫人后,开辟出来中些药材,用来帮府上的人调理身子。

  正值秋收,药苗本该茁壮饱满。怎奈从山里回来,已许久没来精心打理,生出不少杂草。

  华姝站在地头略略扫了两眼,随后从旁边的木屋拿来锄头。药田不大,两刻钟就能清理干净,倒也不担心用午膳。

  怎知,除草到药田的对面,她直起身轻捶后腰时,不经意间对上一双熟悉的深邃凤眸。

  本就极具洞穿力的幽冷视线,复明后越发炯然有力,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旋涡。

  华姝僵冻在田埂上,握着锄头木柄的手,血色缓缓褪尽,小脸亦是煞白。

  她前方的凉亭内,不知何时有的人。

  投进去的阴影,将坐在石桌旁的玄衣男人笼罩其中。本就刚毅冰冷的俊脸,凸显地愈加菱角分明,冷酷无情。

  怎么突然在这里撞见?

  她还没做好准备呀。

  让半夏打听药价,就是想将药材换钱

  那份金贵血燕,她受之有愧,得还。

  逃跑那日,被她用匕首刺伤的那个山匪……那位将士的医药花销,不论多少,也该由她出。

  然而,眼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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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与他再相见

  “大胆奴婢!见到王爷岂敢不跪?”立在一旁的侍卫,出声呵斥。

  华姝看向他。不似在山上的刀疤彪汉,这侍卫长相白净,身材欣长清瘦。眼生的很,难怪没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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