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华姝下意识上前追问
霍霆及时按住她,免得沦为司空震的人质。
华姝慢一拍反应过来,几滴冷汗顺着脊梁滑落,“你好生卑鄙!”
司空震笑:“彼此彼此。”
“你错了,我们不一样。”
霍霆上前一步,挡在华姝前面,沉声开口:“稚子无辜,我不会像你一样斩草除根,但这孩子也断不会再留你身边。”
“至于他身上藏的秘密,也自会尽数剥开。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扰乱视线的。”
说话间,霍霆又上前一步。还是那双温热大掌,扣住司空震的肩膀,猛地一攥,那肩胛骨“嘎吱”脆裂。
司空震疼得大叫:“竖子放肆!”
霍霆反手捏住他下颚,无声用力,“管好你这条舌头,以后再敢说华家一个字的不是,后果自负。”
司空震气得胸膛起伏不迭,但对上霍霆那双杀意森冷的黑眸后,对峙不足几息,便如霜打的茄子般萎坐了回去。
肩膀的撕裂,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眼神仍是充斥着愤恨。
*
穿过密道,回到别院的一路上,霍霆周身的气压依旧冷沉,闷气似还未消除。
华姝感念他在外人面前维护她,有意示好去牵他衣袖,甫一凑近就被躲开了。
走出黑塔后,她不好再牵,就主动搭话:“适才司空震说,那人非要留下我,好像是个额外的线索?”
霍霆:“嗯。”
华姝又看向前方的萧成及那司空家幼子,“他刚才极力转移话题,看来这幼童身上确实有秘密,很可能跟那证据相关?”
霍霆:“嗯。”
等斟酌好措辞,再想说什么时,恰逢长缨有事来禀告,主仆两人边走边谈,脚步渐快。
华姝目光霍霆身影走下石桥,良久怔立在原地,任由瑟瑟凉风吹透衣裙。
桥下溪流中,红黄锦鲤如流动的绸缎般嬉戏,粼粼波光映在她蹙起的眉间,却搅得心头愈发烦躁。
前方不远处,萧成转身瞧过来,往回走了几步,“嫂子,您和老大吵架啦?”
华姝无言。
萧成兀自纳闷:“去时不还好好的吗?你侬我侬的。”
华姝更无言以对,索性转移话题:“刚刚司空震说,当年有人故意留下我。萧将军,你觉得我该如何揪查出此人?”
萧成双手抱臂,转睛思忖片刻,“他留下你,想必有所图吧?这些年有没有谁给你施压过,重大压迫算计什么的,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华姝想了想,“没有。”
她寄养在霍府这些年,知道自己身份特别,平时都尽量听话低调。加上霍老夫人疼惜,是以她日子还算顺遂。
萧成不信:“一次都没有?”
“……也算有过一次。”
“哪一次?”萧成眼神一亮。
华姝:“在山上那次。”
“还有皇龙寺那次。”她补充道。
“呃,这个……”刚刚还跟司空震满肚子算计的魁梧壮汉,这会只剩尴尬无措地挠头。
“那啥,您早点回房歇着吧。我去给他找个房间,再派两个人看着哈。”萧成徒手拎起那幼童,像拎起小鸡仔一般,脚底抹油开溜。
华姝落个耳根清净,独自往回走。
来得次数多了,园子里的路她都已熟识。脚上慢慢踱步,沿着溪流堤岸,绕过假山的青石砖路,脑中仍想着司空震那番话。
那个“它”到底会是谁呢?
又或是为吸引她靠近,故意诈的谎?
直到走回主屋,仍是满腹愁绪。
华姝环顾空荡荡的陌生屋子,不同于初次来的沉闷用色,如今已换作女儿家的浅色绢花装点,梳妆台、书架、刺绣架等物什也一应俱全,华美且不落凡俗。
可离家多日,她还是会想念月桂居,想念霍府。
按理说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她也可以请辞了。可若是现下过去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华姝不敢也不忍,从书架寻了一本医书,窝在软塌上,随手翻阅着。
中途有膳房的人来过,“午膳的菜色,还请姑娘示下。”
华姝:“按照王爷的喜好做吧。”
“王爷说,让我等请姑娘拿主意。”
闻言,华姝眉宇舒展开,他这是消气了吧?
膳房的人走后不久,萧成来了。
规规矩矩站在门外,“嫂子,那小崽子说是吃不下饭?您有没有什么药方子,给他喝一壶的?”
华姝忍俊不禁,知道他是故意来逗趣,也不好将人晾在门外。她整理好仪容,微笑拉开门,“林军医不也住在园子吗?”
萧成眼睛叽里咕噜地转悠一圈,也咧嘴笑:“林晟去瞧了,说是那小崽子腹部积便严重。若开泻药,小剂量不管用,大剂量又唯恐他那小身板受不住。”
“想来是牢中积郁所致,罢了,我随你过去瞧瞧吧。”
两人一路来到别院的西北角。
萧成原是将那幼童,安置在了林晟院子的厢房中,代为看守。老远望见萧成,林晟还在气得翻白眼。
华姝恍然,难怪萧成非要绕远来寻她,合着是林晟气得撂挑子不干了。
萧成还是咧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瞧着憨厚极了。
华姝叹了口气,走进厢房。
那幼童瑟缩在床角,哭得泣不成声,眼睛肿得比核桃还大。
她面对这个仇人家的孩子,怜惜不起来。但医者仁心,还是在萧成将人抓出来后,凝神为其扣脉。
须臾后,华姝收回手,“他腹部确实异物冗余。”她起身走到门外,差一个侍卫去膳房,“寻些蜂蜜来。”
林晟从药方探出头,“华姑娘是要用那蜜煎导法吧?”
华姝点头,“正是。”
她曾在《伤寒论》中看到过,将蜂蜜熬至饴糖状粘稠度,制成小指粗细、长约二寸的栓剂,趁温热涂油后塞入□□。
通过蜂蜜的甘润滋养作用,润滑肠道,并刺激□□反射促进肠蠕动。此法对小儿积便,起效迅速,且不会像泻药那般上身。
萧成听话,高兴又气愤。单手叉腰,另一手指着林晟,“嘿!你既然知道,刚刚怎么不说?”
“我就不说,急死你!”林晟又白他一眼,回房继续鼓捣药草。
华姝哭笑不得,这俩人岁数加起来,都年过半百了吧?
如此一相较,还当属霍霆的性情最为沉稳。
很快,那侍卫按照华姝所言,将蜂蜜端回来煎好,趁热搓成细条。在那幼童百般挣扎下,强行塞进去。
效果显著。
净房传出来的熏天臭味,杀伤力也极强。
萧成和华姝一早躲远。
那侍卫也是捂着鼻子,艰难给幼童擦好屁股,要拎着人出来。
哪知那幼童死活不肯走。
一阵拉扯后,竟有意外发现!
侍卫将发现的那枚小物什,洗干净后,呈递上来。
华姝心有介怀,皱眉后退一步。
萧成只好垫上一块灰色帕子接过来,觑着那枚黄铜物件,约莫大拇指的指甲盖大小,“这是枚钥匙!”
他惊喜看向华姝,“莫非……”
“很有可能,快些拿与王爷吧。”
华姝语气也透着惊喜。
“好嘞!”萧成兴奋地跑开两步,又托着帕子折返回来,意味深深一笑:“嫂子,我还得审讯那小崽子呢,这钥匙还是您拿过去吧?”
“……”
*
事关重大,华姝倒也没跟萧成计较,接过帕子来到书房。
长缨抱剑而立,正守在门口。
“王爷现下可有空?”华姝递上帕子,“这钥匙是从那孩子腹中发现的。”
长缨没接,脸色微变:“您将那孩子的肚子……给剖开了?”
“……他自己剖开的。”华姝无奈。
长缨又瞅瞅那垫着的帕子,晒笑:“属下这就为您通禀。”
书房内,阳光透过窗棂在砚台旁投下疏影,混合着松烟墨的苦香,静谧而肃穆。
霍霆端坐在书案后,面前平铺着一张木兰围场的此次秋猎布防图。
瞧见华姝进门,他顺势起身,款步走到外间的圆桌处,给自己倒了盏清茶。
面色依旧疏淡,似乎只想与她就事论事。
华姝踌躇着站定在他对面,展开灰色帕子,双手呈放在绛色云纹桌布上。
在偌大空荡的圆桌衬托下,钥匙显得越发渺小。
霍霆却端详许久,缓缓饮尽一盏清茶,面上若有所思。
华姝不解,来的路上她就在想。
倘若钥匙这般小,那锁身定也大不了哪去。即便没这把钥匙,届时想撬开锁亦是轻而易举吧?
征得霍霆首肯后,她道出心头疑惑。
“应是机关锁。”霍霆又斟满茶杯,饮尽整盏清茶后,耐着性子解释:“若是外力强行破除,机关匣子里面的物件,就会被特制的浓液腐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