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谢观止头疼道,“或者实在不行,我们先回去,我改日托人帮我准备好了。”
这话虽然听着威风,实际谢观止的打算是给楚怀钰写封救命信。
她心想小师兄又有品味又有涵养,肯定能准备出合适的礼物。
不知怎的,这心虚的神情似乎被魏公子捕捉到,只听他略显不快道:“别人?你眼前分明就有个无所不能的好公子,为何非得求别人帮忙?”
谢观止闻言一愣,连忙解释道:“不不,我这不是心想你已经陪我逛了这么久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魏公子却懒得与她再辩似的,伸手捉起她的小臂,带路道:“不麻烦,跟我来。有个地方,里头的东西随你挑。”
“啊?”谢观止小跑跟上,迟迟感觉到小臂的温度好冰,下意识反握住对方,关心道,“比起这些…你手好冰,是不是感冒了?”
毕竟这正是初夏的大中午,少有人肌肤冰凉凉的。虽然考虑到也许魏公子正是体寒的体质,谢观止也有些担心。如果因为总在长安梨花畔来回奔波,夏天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谁知,指头还未碰到魏公子的掌心,他突然触电般将手一抽。神色有刹那的怔然,下一秒又轻佻地笑起来,仿佛刚才的画面是谢观止看错了似的,道:“我生来就体凉,怎么,姑娘该不会是想用这个借口占我便宜吧。”
谢观止一愣,须臾,才迟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亲密。
因着魏公子在神态谈吐方面,都与唐夜烛有点相似。因而不知怎的,她对旁人向来没有如此自来熟,唯独与魏公子相处时,时常忘记男女距离,会有些本能的关心与亲近。
登时尴尬无比,连忙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是担心公子你…”
魏公子闻言一讪,转眼又轻松地仿佛对刚才的事丝毫不在意,摆手道:“逗你玩的,好了好了。来,站上来。”
这么一会儿,两人竟是已经离开了梨花畔的商街,走在一条羊肠小道。
这羊肠小道的尽头分明是个死胡同,谢观止从未来过这里,不禁有点意外,道:“这里又有什么乾坤?”
仔细一看,原来魏公子的脚下踩着一个传送阵。传送阵藏得极为隐秘,不细看绝对无法察觉。此时谢观止被人一拉,与魏公子近在咫尺地贴着,两人共同站在阵法中。只见魏公子从袖中抽出一张符文,轻声念出某个词语。
谢观止见状顿时明白,这应该是类似于九霄剑墟的传送符。虽说一般传送阵归仙门百家使用,不过常人倘若有权有势,能够使用也不足为怪。只是不知通往何处,心中更感好奇。
须臾,梨花畔的景色开始消融,虚化的光线萦绕在两人四周,开始传送。
滴答、滴答,似乎有朦胧的水声响起。紧随其后,一股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湿气浓郁,光线黯淡,他们似乎到达某个阴暗的地方。
待到面前浮现出新的场景,谢观止微微睁大了眼。
如果她没猜错,这里应该是个储物室。然而与其称作仓库…叫做宝库也许更为合适。
因为眼前这大若半个广场的房间密不透风,室内一片漆黑,金黄的灯台燃着几根摇曳的蜡烛。环顾四周,价值连城的画卷挂满墙壁,数不胜数的珍奇异宝不要钱似的堆在地面,甚至自下而上堆垒出高低山丘。
这里的宝物不说万千,起码千百,远远望去金光璀璨,几乎让人难以呼吸。宝物陈列的方式随意到主人像只惯于掠夺的恶龙,把玩过新得的宝贝后,不日便丢弃一旁…仿佛地上滚动的不是夜明珠,而是一颗村边路上再常见不过的劣石。
“这里是,”谢观止花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看完四周,犹疑道,“你的家里?”
“差不多?或者可以说是我的地方。抱歉,放得有些乱,让你见笑了。”魏公子扫视一周,踢开两人脚边咕噜噜滚动的夜明珠,道,“我也有些时日没回来了,你瞧瞧喜欢什么,随心带走便好。虽然称不上稀世珍宝,不过拿去送给允正殿下,应该还凑合。”
第91章 复得 “你想他吗?”…“他一直不回来……
这话听得谢观止心中一惊, 连忙拒绝道:“恐怕不合适吧,这些宝物少说都价值连城,我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
所言不假,她虽远远不是专业的收藏玩家, 但这些日子里来, 还是磨炼出了一双能看出东西好坏的眼睛。陈列在房间里的各式藏品们, 打眼望去, 虽说不出具体工艺价值, 至少一看便知,绝对都是好东西。
“不必在意, ”魏公子走近道,“我不还白听了你那么多故事?这世道上,金银珠宝到处都是, 像姑娘这样的故事倒是千金难买。所以么, 不必客气,尽管挑选便是。”
谢观止仍有些犹豫,但听见这番话,还是放心了不少。
毕竟魏公子的性格本就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倘若对他来说,故事比钱还要值当,那谢观止此刻犹豫不决,反倒是对这场交易的不尊重了。
于是, 她点点头,感激道:“好吧。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话语刚落, 身后响起靴子踩过金币堆的声音。紧接着, 她感到发丝被人轻轻一撩,耳尖被指腹触碰的感觉使她浑身一激灵。扭过头去看,才察觉耳垂处已经多出些许的重量。
魏公子就站在她身后, 一双眼睛笑眯眯的,道:“真好看,唐夜烛眼光不错,很衬你。”
谢观止面上怔然,用手指轻轻触摸,感受到温润的珊瑚珠就戴在耳垂上。
登时心中被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开心道:“多谢公子。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嗯。”魏公子转开视线,似乎是去给她翻找合适的礼物了。背对着谢观止沉默片刻,冷不丁道,“你想他吗?”
怎么都没料到这个问题,谢观止微微一愣,心绪复杂道:“当然。”
魏公子“嗯”了一声,又道:“他一直不回来,你就不生气?”
“这…”谢观止苦笑一声,道,“我远没有对他生气的理由。我想,夜烛他乐意回来,医馆的门一直开着,他也知道怎么来。他如果不想回来,在别的地方也很好的话,我也替他开心。”
魏公子没说话,手里把玩着一颗硕大的珍珠。沉默许久,小声喃喃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什么?”谢观止没听清,弯腰下去一看,惊讶道,“好大的珍珠,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啊,哈哈哈。”魏公子背影松懈,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随手将那估计价值连城的珍珠往谢观止怀里一抛,站起身拍拍衣服道,“我说——来不及想别的事儿了,走吧。我这里的宝物可是成百上千,够你挑到夜里还看不完的。”
“啊!”谢观止心中大惊,匆忙接住珍珠,才松了口气。眼见魏公子已经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带路,赶忙追上去,道,“不需要很贵重的,就像我说的,合乎礼仪就……”
无论如何,就算这辽阔的宝物库能够实装一个筛选系统,谢观止也绝望地发现:小有价值,合乎礼仪,适合长辈送晚辈的……筛出来结果也足足有好几座大山。
一开始,她看什么都心动,感觉这个好,那个也妙,可偏偏下一个永远更好。
这可不,半晌的功夫,谢观止已经累得坐在某朝龙椅上气喘吁吁,连连道:“歇会,歇会。”
魏公子倒是端得清风明月,笑道:“现在你懂我了?看久了不过都是些俗物。”
“唉,”谢观止长长叹了口气,道,“您这福气我还真消受不起。后头还得再逛多久?”
“我看看,”魏公子往后微微一眺,爽朗道,“约莫两个时辰?”
“两、两个时辰。”谢观止神色动摇,擦汗道,“我觉得不如就送那张锦绣江山图吧,寓意就挺好的。”
这么说着,她用手指了指墙壁一角挂着的水墨山河图。
画得那是十分大气磅礴,名字又是锦绣江山,送给允正的成人宴的确合适。
“喔,”魏公子转身一看,道,“也行。不过就是,想必李允正作为一朝太子,类似的肯定收到过很多了,你不介意就好。”
谢观止嘴角抽动,心道我这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就是介意也没命看了。于是道:“没事,就这样吧,也是一份心意。允正的性格,肯定收到的礼物都会认真对待的。”
“你确定?”魏公子挑眉道,“我可不希望送去的礼物对方碰都不碰,丢在一旁。最好是能让他拿在手里仔仔细细欣赏,最后再好声好气夸赞足足半个时辰才够。”
谢观止听得忍俊不禁,一般皇宫宴席,收礼都是走个过场,奴才们跑来跑去就够了,哪有还非得让主子下场的。心道这魏公子一掷千金毫不在意,却又非得管收礼方有没有戴恩戴德,实在是矛盾又有趣。
实在没辙,她只好在魏公子较真的眼神中连连笑道,“好了好了,我到时候想办法亲自给他,非得让他大夸特夸才好。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