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夜烛眼角一抽,用剑鞘在楚怀钰嘴上一拍,“给我闭嘴。”
成轩哪坐得住,立刻就要蹦起来跟唐夜烛开打:“你怎敢这样对我师尊!”
“哎哎哎,别…冷静点,冷静点!”谢观止连忙站在几人中间,疲惫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消消气,消消气。咱们都是一家人,搞内讧多不好。”
说到底,她才是心最乱的那个,站在前面更是因为不敢回头看唐夜烛的表情。
得知那戒指能替她挡下伤害后,谢观止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她不喜欢这种被强行附加的保护,更何况是一厢情愿地为她受伤、为她冲锋陷阵…而她甚至原因为何都不知道。
天命玦发光时的热度太真、太鲜活了,简直就像身体中有着另一个不属于她的器官在挣扎。
唐夜烛的温柔也好,楚怀钰的偏爱也好,九霄剑墟的保护也好……
似乎全都是因为天命玦而起,也因为天命玦她不得不承受。
所以在战斗时,她一时气下摘掉了戒指,放在衣服的内兜里。
那戒指似乎不直接与她接触便不会有效,但摘下之后,随着难以避免的飞冰利剑,谢观止受了不少小伤。
战斗匆忙,唐夜烛发现后也很不快,两个人直到现在都还没能破冰,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各位,”宋盈笑眯眯地走到中央,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请看这个。”
循声望去,他手中是一个毛茸茸,胖乎乎的小家伙。体表覆盖着一层短绒,浑身雪白,两扇大耳欢欣地扇动着,长似小象的鼻子在空中左右嗅闻。
谢观止吃惊,道:“这是什么?”
宋盈开心道:“谢掌门可还记得那食人魇?从宿体中剥离而出,这可爱的小东西便是本体了。”
面对宋盈清秀的笑容,谢观止内心震撼无比,实在是很难把这个憨态可掬的小家伙和昨夜飞檐走壁的人形蜘蛛联系起来。
见她犹豫,宋盈轻笑,道:“请放心,已经抽取它的妖气,如今只是个无害的小家伙罢了。摸摸看?”
“嚏——”食人魇甩甩鼻子,高兴地想嗅嗅谢观止。
“姐姐,”唐夜烛没忍住拦截,出声道,“虽然已经没了修为,但妖物进食的本能一直都在,它…”
啪!
“啊。”谢观止捂住了嘴。
只见食人魇长鼻一甩,竟然精准地吸到唐夜烛的脑门上,那鼻子用力一吸,肉眼可见地从他身体里吸出了些微灵力。
唐夜烛轻笑起来,用手摸刀。
宋盈猛地抱住食人魇:“唐少主…还请刀下留命!!哥哥,帮帮我!”
终于,剑心峰的事务勉强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宋盈后来以术业有专攻为由,把可爱的食人魇送给谢观止照顾。楚怀钰因清幽谷事务传召,告别后速速回谷。剑心峰居民回过神来,已经不再觉得寒冷。
就在谢唐两人将要归返时,却又听到了丛林的声音。
“谢谢…谢谢你……”
细雪纷纷,日光和煦,万千生灵的声音重叠,犹如一场自然的合唱。谢观止这才察觉,那夜看到的“森林眼睛”,原是森林中数不胜数的生物,鸟雀,豺狼,牛羊,猫狗……
她不禁抬头道:“你们是?”
“呵呵…我的天命玦,在你身中,亦是一种天命。”只见日光熹微中,一位女郎沐光行于日下,站在谢观止面前,道,“谢谢你们救了他。”
猜测到这就是五义之器,谢观止回想起剑义的结局,复杂道:“可是…”
“无妨,”器轻笑着,引起风波的颤动,“逝去的只是他最痛苦的一部分,离别那日,我已将他最快乐、温柔的魂魄抽取,封锁在他的肉身中。如今,这也是我化形的最后时间了…谢谢你们,年轻人,我将要融入这座山林,融入这里的草木生灵,与他一道终老。”
清风忽起,器的魂形竟随雪破碎,细雨般落入剑心峰的土壤。
谢观止恍然大悟,轻声道:“原来这里的飞鸟走兽,河流山川都是她,她一直都陪着剑,可是,剑又在哪里呢。”
没人知道,但木讷的老者缓缓出屋,因着阳光和煦的午后微笑,伸了一个懒腰。
在他脚边,乖顺可爱的野猫围聚,又蹭又叫。
老者笑,蹒跚着进屋拿出粮食,招呼道:“好,好…”
……
回到梨花畔,谢观止倒头就睡,硬是从早上补觉到了傍晚。
睡得昏昏沉沉,听见有人敲门,睁眼一看原是唐夜烛抱臂倚门,气又不打一处来,抱着软乎乎的食人魇翻身过去。
“姐姐。”唐夜烛缓缓道,“有人送信来了,许是九霄剑墟的推荐函。”
谢观止不吭声。
沙沙,她不扭头也知道,这是唐夜烛狐尾扫来扫去的声音。
“姐姐,推荐函来了不高兴吗?”
谢观止攥紧被子,道:“若不是今天,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唐夜烛轻轻走来,坐在床沿,道:“许多事,你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
谢观止皱眉道:“那我宁愿不要这种安全!你可知道我看见你因为我受伤,我心里……”
“心里?”不知何时,唐夜烛已经剥粽子似地把她翻了过来,笑道,“原是姐姐心疼我了,我好开心。”
谢观止摇头,不快道:“不,你说明白,否则我再不会相信你了。”
此话一出,唐夜烛楞得一顿,只好无奈道:“好,但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了。”
“就像传说中的一样,在天地混沌之初,有一位天下明君。然而,早在明君之前,自然万物是由我们一族的祖先,真正的九尾狐仙守护的。狐仙洞察宇宙万象,知真理,通今古。明君时常向狐仙求教,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狐仙决定坐化,赐天地灵物天命玦于君主,将世界的发展交于人类文明。也就是自那日起,狐仙的后代世世代代听命于天命玦,为其效忠,而非这世上任何一支其他力量。”
“…”谢观止点点头,“那么,也就是说你会一直听我的话?”
唐夜烛说得困了,轻声道:“比一直更久,是永远都会听。”
两人慢慢说着说着又和好了,唐夜烛熟练地变成一只小狐狸,钻进被窝。谢观止却仍像好奇宝宝似地不断提问:“那,作为天命玦我需要做什么呢?”
“你即是天命,只需要顺势而为…哈欠…”
谢观止有点不好意思地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那为什么…作为神兽的你会打不过剑义呢?”
唐夜烛尾巴毛一炸,又蔫了:“姐姐…我的力量是从天命玦中汲取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苏醒时,我也被无形中的力量吸引。随着姐姐变强大,夜烛也会变厉害哦。”
谢观止似懂非懂,但心中充满了决心,道:“那,我要练剑!”
“……”困得昏昏沉沉的唐夜烛点了点头,并没有听清,“好。”
第13章 学剑 “……唐夜烛,你又戏弄我!”……
清晨,旭日初升,鸡鸣四起。
睡懒觉的唐夜烛轻哼着翻过身,睡觉对他来说就像充电。
晚上化作原形,白天睡着睡着就变回了人身,此刻正狐狸尾巴舒服地来回扫,下意识想去抱谢观止——
却只抱住了毛茸茸的一颗球。
啪!又吸住了他的头。
“……”唐夜烛睁开眼,黑着脸把食人魇的鼻子扯掉,环顾一周,道,“姐姐?”
只听院中有风声飒飒,唐夜烛昏昏沉沉起床,步若梦游般行至屋外。
谢观止手持木剑,对风斩竹,身体中的灵气正与树林共鸣,引得清风不止。
见人出来,她才笑着停下身子,径直扔去一把木剑,道:“你醒了,睡得怎么样?”
唐夜烛睡得潦草,仍在眯起眼打哈欠。接剑却眼都不睁,啪地一声拿稳,在手里比划两下,懒散道:“睡得很好,要是没有那小妖怪就更好了。姐姐这是?”
“我要练剑。”谢观止身形一闪,攥着剑柄直刺过来。
唐夜烛抬剑轻拨,卸开力度,还分手扶稳了她,轻笑道:“练剑?为何,有夜烛在不就够了。”
谢观止不语,轻巧地别开格挡,又要刺出风波。
这招引得唐夜烛轻赞,她更是边走边打,气势汹汹,潇洒道:“怎能一直依靠你?既然你与天命玦共进退,天命玦又在我身上,那我猜,肯定是我越厉害——你也就越强吧!”
砰、咯,锵。
木剑在手心震动,谢观止透过剑风,执着地望着他。唐夜烛表情有些意外,忽地反客为主,这两柄木剑激烈相撞,时而缠绵,时而剐蹭,力道重至将要双双折断之时,又被他轻轻化解,绵若无骨,一两拨千金。
“姐姐,用剑不比看剑惬意,时日长了,手掌会起茧。”唐夜烛臂上一振,力度之大,将谢观止弹开两寸。
谢观止抽手擦汗,再冲上前,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