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水面倒映着碧蓝无垠的天空,看起来就像红莲凭空开在穹顶之上,颜色娇艳欲滴,惹得人目不转睛。
实在是奇景,如果没有那几百个失去意识,密密麻麻搁浅在水边的参赛者的话。
李允正连忙上去,探了探鼻息,道:“还活着…这水难道很深?明明一眼就能望到水底了。”
楚怀钰撩起一人衣袖,抚摸脉象,道:“心脉受损,伤不在外,各位小心行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观众席可是人人都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谢观止更是心脏悬到嗓子眼儿——她刚刚可是清清楚楚,看着数不尽的参赛者倒在这片心魔池中!
这里看似无害,但实则当参赛者步入水中,准备摘下莲花时,心魔就会瞬间倒映在整个水面上。能够承受者带花离去,被心魔反噬的则会溺入水中,最后被保护机制的荷叶送到岸边。
如此来来往往,千人参加的比赛已经折去了四百来人!
画面中,唐夜烛左右环顾,道:“我去看看。”
他缓缓往前,俯视池中血莲。谢观止屏起呼吸,手指在下捉皱了衣摆。每个人都会在池中找到与自己共鸣的一朵莲花,很快,唐夜烛也发现了那朵花——它红得瘆人,红得滴血,他缓缓朝着它走去,越走越深。
清风忽起,唐夜烛轻轻摘下了妖冶的红莲。
下一秒,血红的火光腾空而起,刺耳的尖叫声撕裂长空!
“啊……啊!!!!!!!”
“救命…救命!!!”
“孩子,快走吧……”
数不胜数的哭声犹如鬼泣,时而尖锐嘶鸣、时而癫狂咆哮。火光之盛,远远望去那心莲沼好似被人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刀光剑影,尸横遍野,血溅千尺!
这景象宛如炼狱,而唐夜烛的身影被地狱之景掩埋,震得无数看客惊而屏息,没有一个人胆敢出声。
“……”谢观止捂住嘴,面色惨白,不自觉中攥紧了白微兰的手掌。
火焰疯狂地燃烧了如此之久,无数面目难辨的幻影横尸遍野,到众人耳膜发疼,在快要窒息才想起来应该呼吸时。
唐夜烛缓缓登上岸,半身湿透,手持红莲,捏着花茎的指节泛白,干笑道:“让各位见笑了。”
场下寂静片刻,登时暴起如雷的叫好声!几秒之间,唐夜烛的押注一路飙升,甚至将要与九霄剑墟持平!
“好!!!”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我见犹怜,我见犹怜……”
“唐少主加油!!!”
谢观止轻轻叹气,取帕擦拭额前汗珠,道:“…没事就好。”
剩下几人陆续过河,虽然也是险况频出,但再也没有见过阵仗如此之大的心魔了。看客不禁感慨还是名门心性过人,目前将要全员过关的这还是头一队。
如今,所有镜头都对准在一张清秀的面庞上,楚怀钰静静地立在河畔。
白微兰道:“只差怀钰了。”
谢观止点点头,道:“没关系,怀钰性子沉稳,不会有事。”
只见楚怀钰俯身用指尖点水,水面激起无害的涟漪。接着他迈入水中,方才行走两步,很快便亮起一朵血莲,可那莲花在水沼的正中,越走越深,将要碰到花时,水面已经到了楚怀钰胸前。
他用力往前伸手,指节全力伸展,才刚刚碰到一角血红的花瓣…
成轩顿时惊呼道:“师尊!”
黑雾自血莲中心吐露,犹如疾病般迅速蔓延!雾气很快包裹楚怀钰、也覆盖了澄澈的水面。
心莲沼瞬间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又浓又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楚怀钰寂寞的声音反反复复。
“清心丹,需得冰心草三钱,玉竹根五钱,龙涎子一钱……”
“清心丹,需得冰心草三钱,玉竹根五钱,龙涎子一钱……”
“清心丹,需得冰心草三钱,玉竹根五钱,龙涎子一钱……”
第23章 解药 “清心丹,需得冰心草三钱,玉竹……
“清心丹,需得冰心草三钱,玉竹根五钱,龙涎子一钱……”
楚怀钰的声音寂寞干涩,无所依傍地回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这场景多少有点瘆人,场下不少看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道:
“邪性…邪性,还是第一回 见这样式儿的心魔。”
“这不是那清幽谷的长老吗?我听说他炼的丹药千金难求呢。”
“唉,你懂什么,这叫医者难自医!”
“这年头…人人心里头都不好过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谢观止和白微兰却是结结实实疼在心里。旁人不知道,楚怀钰最擅长的一味药便是清心丹。
据说三人小时候求师老山人,也就是原五义之丹修时,唯独楚怀钰的灵根最次,并且最偏。谢观止全科精通,白微兰则尤善内科,只有楚怀钰的天赋体现在铜炉之间,是个炼丹的。
白微兰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从前,你我二人精进医术,师尊却只许怀钰炼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反反复复练了千万颗一模一样的清心丹。我不知道师尊为何如此,但怀钰那孩子的性格,少有朋友,一人受伤是难免的,好在现在身边有成轩陪着。”
谢观止心中又酸又疼,不是个滋味儿。修仙之人生命久长,旁人都在前进的时候,只有楚怀钰一个人困在那味清心丹里苦苦煎熬的感觉,她没法想象。如今这久久压抑的心魔又在大庭广众之下遭人议论,更是叫她为楚怀钰打抱不平。
李刀看她一眼,道:“别急,这道坎儿他迟早得跨,你若要此时出手帮助,反倒是害了他。”
宋岩颔首道:“此言不差,所谓心魔,解铃还须系铃人。”
转眼间,画面中心魔的声音愈发洪亮,才反复念了几十遍清心丹的药材,场中就有看客听得头疼了。成轩急得将要纵身跃入沼泽,被唐夜烛猛地拦下,怒吼道:“放开!”
“等等!”唐夜烛死死攥住成轩,道,“再给他点时间,不成功便成仁,出不来你自然得去捞他。”
“……”成轩一怔,慌乱地点了点头。
一秒,两秒。
漆黑的沼泽里病气横生,无数红莲在黑暗中影影绰绰,莲色猩红,黑水无光,场面竟有一种诡谲的美感。
楚怀钰的声音,却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下一秒,雾气骤然消散,众人将要起而欢呼,却各个呆愣在原地。
睡在莲上的楚怀钰面色惨白,浑身冷汗,墨发散乱,双眼疲惫地合着,眼睫轻轻颤动,不知是入梦未醒还是不愿睁眼。在他身下,巨大的莲叶之上竟然堆满了圆润漆黑的清心丹,数不胜数,密密麻麻,密集到让人有点儿恶心反胃。而最大的那颗,正半含在楚怀钰口中。
心魔显化,莲花凋零,莲叶送客出。
结果不言而喻,他失败了。
唐夜烛叹道:“去吧,成轩。”
成轩如离弦之箭般扎入水中,将要触及莲叶之时,动作又轻得仿似唯恐惊动半分草木,轻声道:“师尊,我来接您了。”
心魔入体的楚怀钰虚弱至极,睁开眼,看见成轩笑了笑。未曾料想负责医疗的楚怀钰会事先倒下,几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寻到树下先休息一会儿。
约莫一炷香后,成轩沮丧道:“不行,我技艺不精,还没法解心魔。师尊的心魔,需得是比师尊修为更高的医师来解,如掌门或白长老。”
李允正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没事,别太自责。等到出去就立刻给楚长老治疗。”
唐夜烛也点点头,道:“嗯,不着急,再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虽然团队情谊感人,但观众没有为此停留太多时间,因为很快,九霄剑墟那边的险况引得人人惊呼。
只见十二花榜之上,宋氏双子已经摘得三朵奇花!如今正身在曲折陡峭的照梅崖停留。
按理说,这照梅崖过去便是下山路,按照双子的速度应该早就夺梅下山去了,如今却在此处停留了半个时辰之久,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怪事!怎么到这儿这么慢,放水了?”
“是啊是啊,宋盈宋昃加油啊!!”
“说起来…我觉得宋昃更帅一点,你说呢?”
“?你是看比赛还是看人来了…啊!”
惊呼声四起,谢观止也不由得抬头望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她顿时明白为何双子在这里卡关了。
这照梅崖地势高耸入云,冰寒料峭,与九霄剑墟相似的地形应该极利于双子发挥才对。
可是偏偏此处的机关别有用心,参赛者入崖便会被幻象包围,幻景兜兜转转,分别将来者困在冰雪迷宫的各个角落,截断了队伍联系!
迷宫考验五感,听风、视物、嗅闻、触碰、识味……皆不可缺,对于依赖彼此传讯的双子来说,几乎是死局。
只见画面中冰风忽起,宋昃却对身后的风声毫无察觉,转眼间竟被劈得血肉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