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惊呼声一片,宋岩面色不善,沉沉地放下了茶杯。
宋盈虽然尤善听风,却目不视物,如今在曲折回肠的迷宫中走走停停,四处又机关险要,竟是也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好几次明明两人仅隔一道冰墙,却擦肩而过,都看得观众连连叹惋,直呼可惜!
李刀看得饶有兴趣,饮酒道:“瞧,你先前要收这俩娃娃我是不是就说过?生而抱憾,根骨再如何清奇卓越,起跑也总比别人慢。”
宋岩低声道:“不急,此举也正是他们二人有所意识,尝试破局的机会。”
话虽如此,宋盈明显比宋昃应对更加吃力。双眼目盲,还要在迷宫中摸黑前行的难度不言而喻。
方才片刻,又有一道冰刃擦伤他的面庞。此时那九霄剑墟仙气飘飘的白袍上下染血,竟有了些丹顶鹤的残忍之美。
“……”宋盈停步喘息,手掌抚墙,却已经分不清来路和前方了。他手掌啪地打在身体筋脉止血,却也只是缓兵之计。
只见他前后回望,蹙眉听风片刻,忽然停下身子不再走了。
观众台议论纷纷:
“怎么,莫不是要放弃了?”
“这可不行吧,九霄剑墟那么大的门面儿,多丢人啊!”
“就是就是,赶紧继续走!”
看到唐夜烛那边仍在休息,谢观止也好奇地望向荧幕,道:“宋盈看起来不像放弃,倒像是想到办法了。”
宋岩低笑,道:“正是如此。”
只有李刀眉毛一挑,道:“明人不说暗话啊,什么办法?”
话音刚落,只见宋盈以掌击墙。坚冰难催,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顿时有人笑道:“他该不会是想把这个打烂吧!”
宋盈抚墙听风,久立不动,到大家都快以为画面卡顿之前,只见他忽地抽出长剑!九霄剑墟的剑向来寒光闪烁,冷得仿佛从冰中拔出,并且剑光逼人,黑暗中也流光刺眼,叫人不敢直视。
忽然间,宋盈一手捏决,口中轻念一句剑诀。只见他那长剑猛而飞空,直直破风,竟然一路跃到整个迷宫的天空之上,在皎洁的月光下发出锋利的寒光!
看到这儿,观众们顿时懂了:
“我去,这也太聪明了…”
“他是要通知宋昃他在哪里!”
“可是,那刚刚敲那下墙干什么?”
“我也不知……”
道字尚未说出,只见宋昃抬头望光,沉着拔剑。
那剑如此之快,快到镜头都还没有抓拍,剑光一闪,两人之间足足五堵冰墙应声迸裂!宋昃冲在炸裂的冰块中破风而来,接过将要回到宋盈身边的剑,擦了擦。
顿时所有人惊得头皮发麻,宋盈击墙根本不是为了破墙,而是为了试这墙宋昃能不能直接击碎!他是确信宋昃看到剑能定位他在哪里,并且确信宋昃会破墙而来。
只听欢呼声波涛四起,众人惊道:“厉害,厉害!!!”
李刀一笑,道:“好么,我还以为你是说破自己的难局,原来是说物理破局啊?不错不错,我欣赏。”
宋岩得意笑道:“自然。那日我见此双子流离失所,不哭不怨,便知其必成大器。成大器者,无需顺世事之道,自身便会是道。”
此话既出,谢观止一顿,悄声道:“这双子与宋岩同姓,原来不是亲生的?”
白微兰低声耳语,道:“不是,据说双子曾被宋岩救起,无名无姓无家可归,是宋岩赐名赐姓,带回九霄剑墟的。”
“……”谢观止意外道,“原来如此。”
洪烈的掌声经久不绝,双子的押注再创新高。画面中,两人相聚未多言语,并肩攀上悬崖峭壁折下梅花——如此一来,便是已经夺得四朵奇花,在整个比赛中遥遥领先。
唐夜烛一行人也缓缓行动起来,三人轮流背着楚怀钰前行。谁知接下来的和棠溪与安菊坡难度都很低,轻轻松松就能摘取。待到他们收拾好安菊之后,身后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拓跋虎明显中原话进步不少,道:“这个人,怎么了?”
唐夜烛转过身来,道:“哦,是你。楚长老方才中了心莲沼中的心魔,暂无大碍。你呢,可还顺利?”
拓跋虎掏掏兜,里面装了两三类花朵,可见也努力了一番。她看看成轩的表情,道:“心毒,菊坡后,有花能治。我刚刚给人摘,人送我这些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局变 “一头会化形说人话的畜生,背地……
“什么?”成轩声音一凌,抢在拓跋虎面前,道,“你刚刚说这心魔有药可解?”
拓跋虎点点头道:“嗯,安菊坡后,黑叶子草,名字忘记,闻着香。碾碎喂水…”
还没听完成轩就转过身来,着急道:“唐少主,师尊就麻烦你们照顾,我先去采摘药草,很快就回来会合。”
唐夜烛思忖片刻,望向拓跋虎,道:“看样子你是单独采药过来的,那安菊坡的后山安全吗?可有什么险要地段?”
拓跋虎摇头道:“没有,爬爬山,过条河,安全。”
看到这儿,谢观止心里暖暖的。正想说拓跋虎越来越有人情味儿,没几日过去,都会体谅其他人的心情了。话在心里还未出口,只见拓跋虎将手一伸,冲着唐夜烛道:“情报,费用。”
“……”唐夜烛笑眼弯弯,又觉得这小姑娘有趣,又拿她有点无奈似的,拍了拍人肩膀道,“这会儿没有,待到出去了请你吃包子吧。成轩,你既然要去,务必注意安全。”
成轩重重点头,把楚怀钰交给唐夜烛们背上,道:“我稍后就原路追上你们!请务必照顾好师尊。”
他跑步离开,身影在偌大的草原上显得十分仓促。
李允正远望片刻,道:“我有些放心不下他,心中无事还好,这般匆忙才容易出差错。”
“确实,”唐夜烛赞同道,“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多说多错,人在心念重要之人行动时,往往听不进别人言语。”
拓跋虎扭头看了一会儿成轩,抿抿嘴,道:“我去跟着他。”
唐夜烛一愣,笑道:“好,去吧。”
看着拓跋虎脚程飞快地追上成轩,一拍他的胳膊,两人聊了几句,一同并肩前行之后,唐夜烛才领着太子继续深入花阵。
与此同时,比赛节奏愈发紧张,排行榜上双子已经夺得雪山六朵奇花,获得了压倒性的注数。两人在众人的期待下山,顺着雪路逆行来到沼泽的最深处。
除此之外,还有发觉自己胜利无望,开始投机取巧号召各个团队“查漏补缺”,多换少补互相凑花的;更有拦路生事想从他人手中抢花的;人间百态,在这十二花台中倒是叫人看了个爽快。
李刀哈哈大笑,道:“这拓跋虎,倒跟你们感情不错?跟着我只顾着吃酒喝肉,连知道帮我拎东西都想不到。”
谢观止轻笑道:“倒不是,我觉得她只是本能地对兽类同族亲切。”
聊到一半,空中所有的荧幕忽然齐聚,只见是宋盈宋昃双子缓步来,竟然迎头赶上了唐夜烛一行人。
宋盈上前道:“好巧,诸位许久不见了。从雪山下来便是这祥芝台,首尾相接,刚好与各位碰上。”
李允正担心道:“你们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宋昃摇摇头,表示无碍,而后用手指表示怎么少了个人。
唐夜烛远眺道:“无碍,楚长老中了奇毒,成轩去为他采摘药草了。既然如此,看来开头便是故意设局让人走盆地,反而选择看似困难的雪山,到了最后才会中锁身蛊,也就不必束手束脚。”
结界中的时间流逝快于外界,此时天色渐晚,冷风四起,路上参赛者数量寥寥,比起开赛时显得分外寂静。
不少参赛者就地驻扎,或者藏入山林中休息。
祥芝台前只有唐夜烛一行人矗立着,毕竟早先说过要等成轩回来,不好走动。
片刻,唐夜烛道:“宋盈,你们受过伤,不必一起等,休息会儿吧。”
宋盈摇头,道:“无妨,我与哥哥已经调过心息。说起来,倒未曾听说这赛事还有捉捕灵兽的分数。”
唐夜烛挑眉道:“捉捕灵兽?”
宋昃点头,用手比划出一张网,有力一攥猛地捉起地上走兽、悬在空中的画面。
聋哑之人擅长手语,把这惊险一刻比划得栩栩如生,可画面越是逼真,唐夜烛眉头越是紧蹙。
宋盈道:“正是如此,我与哥哥来时路上,见了约莫八九十张灵网,里面飞禽走兽都有,小到妖精,大到灵兽,没想到此地环境如此优良。”
“奇怪,”唐夜烛凝眉思忖片刻,道,“虽说画扇行事向来灵活,但影响比赛进程的设计却隐瞒不报,多少有些不合适。”
宋盈不想随便议论他人,转移话题道:“无妨,既然如此安排,想必也有其背后的规矩…咦,哥,你踩到我了。”
扭过身去,宋昃却站在他的一米之外,正在望风侦查成轩何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