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谢观止更觉得这小狐狸谈吐不凡,轻轻点头:“百宝会……听起来像是拍卖行?既然说它隆重,那岂不是名人众多,很多人都会参加吧?”
狐狸眨眨眼:“嗯?那倒是。”
转头看向谢观止,只见她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算盘、是盘缠在想象中叮当响的光芒。
小狐狸无奈地摇了摇尾巴,欲言又止。
……
翌日,经过整整一夜的通宵奋斗。
谢观止顶着黑眼圈,找到了百宝会的举办点:望月楼。
这望月楼可不太好找,百宝会的消息,十个人各有各的说法。
为了问到望月楼的具体地点,谢观止还搭上了自己身上唯二的两个铜板,终于彻底一贫如洗。
问到地点还不够,谢观止可是有计划的。没错,她这人除去医术了得,第二大优点就是脑子灵光,点子一个接一个来。
百宝会么,群贤毕至,那想必名人众多。
名人众多,岂不就是宣传生意的大好机会?
这也是昨晚为什么通宵的根本原因——谢观止整宿没睡,凿壁偷光,画了足足一百来张宣传单!
纸是从学堂废纸篓里找的,笔是借的。
画面是一头傻笑的牛,一只羊,一个狐狸盖的梅花爪印。
盖了整晚梅花,如今趴在肩膀上,小狐狸也困得睁不开眼,干脆围在人脖子装成皮草打呼噜。
谢观止志得意满地走向望月楼,此楼也是雕梁画柱,楼内琴声悠扬,听着好不风雅。
只是连门还没跨进,就被两位侍从拦了下来。
侍从:“请出示百宝帖。”
谢观止:“……”
谢观止:“我是来干活的帮工,想必领导还没通知吧,没事没事,兄弟姐妹们,先让我进…啊!”
这侍从明显不是纯接待,竟然手上翻转,凭空扔狗似地把谢观止丢了出去。
天旋地转,摔得措手不及,她手里的传单散落一地。
谢观止连忙跑去捡,可偏偏又吹来一阵风。
涂鸦棒画的小牛小羊,还有“请支持小谢医生!”的传单顿时四下飘散。
“唉,没事,没事,擦擦还能用。”
不知是在哄谁,谢观止嘴里嘟囔着,跑来跑去追传单。
小狐狸也醒过来了,连忙跑来跑去帮忙捡,场面一时间看起来有点可怜。
片刻后,一人一狐在门口呆坐,看着无数矜贵男女手持那张“百宝帖”,验票入门。
有点担心似地,小狐狸不时偷看她的表情。
殊不知谢观止手里捏着传单们,揉成球状,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小狐狸用爪子捂眼。
终于,在谢观止尝试十九种方法,被侍从以二十三种花样连踢带打驱逐之后。
她蔫了。
“没办法啦,看来咱们是混不进去咯。不过蹲在这里也可以?等里面的贵宾们游玩够了,咱们试试发传单也不是不行?”谢观止蔫蔫地整理着传单,试图把折痕抚平,“你肚子饿不饿…小家伙?”
转身去看,却发现本应在旁边的小狐狸不知何时,又不见踪影。
谢观止叹口气,心想人家堂堂狐妖,笑笑就有肉包子吃,陪她胡闹可能早就够了。
正在此时,化作人身的青年竟从路口走来。
青年墨发高束,玄袍修身,如果要说那夜在山林中初见印象只是瑰丽,如今则更是姿态矜贵,打眼便知出身不凡。虽然衣着颜色沉闷,容颜却十分清透,他迎面望来,嘴角似乎含笑,步伐缓缓。
这副打扮看得谢观止眼前一亮,更惊讶于青年好了伤,竟然没有回山林去,刚要意外道:“你…”
谁知青年竟笑眯眯地弯下腰来,口吻好像与她初次相遇:“你好,一个人吗?”
第3章 夜烛 唐夜烛一跃而入,悠哉地站在猛虎……
青年走过来前,首先抵达的是一阵香气。那是很清新的梅花香,而且在花香之外……
有股香喷喷的包子味儿。
很明显,谢观止能感觉到,这小郎君分明也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可浑身弥漫着的那股包子味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笑出声来。
“能不能帮我个忙。”无论如何,青年声音当真好听极了,让人感觉他是刚从歌舞升平的宫殿走来,远非包子铺。
“嗯?”谢观止笑了笑,也跟着演起来,“好啊,只是我这一介平民能帮上你什么忙?”
青年笑了一声,挨着她坐下。
这么近距离借日光来看,他的面容有着少年人的浓郁光彩,却又带些轻浮风韵,让人一时间挪不开视线。
此时那双鎏金的狐眼正弯弯地笑起来,打量着她:“本该陪我参加百宝会的女伴无故缺席,我被放鸽子了……”
谢观止遗憾地点了点头:“那倒的确可惜…原来这百宝会,非得成双入对进去不可?”
青年笑眯眯:“是啊。”
灵光一闪,谢观止顿时会意,故作惊讶,道:“哎!那,小郎君,我、呃,我正好也被放鸽子了!咱俩岂不是可以一起进去?”
青年鼓掌:“哇,是啊,真是太巧了,我的请帖刚好能多带一位好朋友呢。”
老实说,挽着青年的胳膊往门口去时,谢观止心中还有些忐忑。
可不知为何,方才对她又踢又打的两个侍从好像都失忆了一般,甚至没管青年要那张“百宝贴”,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门。
才刚入门,便让谢观止看得赞叹不已。这百宝会果然名副其实,雍容华贵,灯光辉映。
火似的帷幔从顶垂落,悬挂的骨铃与兽皮织物在香风中轻响,宾客来回踱步,喧闹不已。
该说不说,想必这就是金枝玉叶,贵不可言。
有青年在身边陪伴,在百宝会一路完全畅通无阻。
就连可疑的小传单也是一发一个准。无论谁人,看到那传单先是眉头一皱,再看身边的青年,顿时连连称道:日后定然关照生意!
谢观止也并非傻子,打量着从容的青年,道:“小郎君,多亏你,我这传单都发出去一堆了。这才想起来问…该怎么称呼?”
“我?”青年垂下眼来,动动胳膊,让谢观止挽得更方便。
为了假作伴侣,两个人一直这样挽着,尽管后来发现没什么成双入对的人。
但碍于被侍卫打怕了,谢观止生怕自己又被捉走,便一直挂在人身上:“嗯,麻烦你这么多,总不好一直你来你去地叫吧。要说的话,我叫谢……”
一袭青衣打断了她的声音。
前方静静望过来的人,这几个月她再熟悉不过。
楚怀钰垂下视线,轻轻唤道:“师姐,你原来在这里。”
“啊……怀钰,”谢观止顿了顿,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也来买东西?”
楚怀钰点点头。身后跟随的徒弟个子高些,气质与他同样,冷淡得像冰块似的,视线却不在谢观止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青年。
理论上,被清幽谷的人撞见在此处,应该扭头就跑才是。
然而只有楚怀钰,过去两个月里对谢观止态度不同。楚怀钰是清幽谷的长老之一,据她观察,应该是原主的师弟。这小师弟容貌秀丽,就是神情倦怠,说话总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不像谷中其他人对谢观止冷眼以待,楚怀钰反而一口一个“师姐”“掌门”,似乎并不在意“夺舍”的事情。
态度虽然不算热情,却处处关心照顾她。
这也是为什么谢观止没有扭头就跑。
“唐少主,许久不见了。”楚怀钰声音平淡,还没等青年回应,便转身带着徒弟走进一间商铺。
谢观止有些意外,眨眨眼,道:“你们认识?”
青年笑了笑,饶有兴趣地看着楚怀钰的背影:“不算,只是互相听闻过。”
话音刚落,谢观止尚在肚子里回味着那声“唐少主”,忽然感觉掌心有手指滑进来。
指尖轻轻地扫来扫去,跟爪子踩一般,细细微微的痒。
原是青年悄悄用指腹在上面写字,一笔一划。
谢观止轻念:“夜…烛?”
“嗯,这是我的名字。观止姐姐。”
“你怎么知道?”
要说也不难猜,都被看见楚怀钰喊她师姐了。
明显这位小郎君大有来历,远不止一条成精的狐狸那么简单,而且知交甚广,如果对各大门派也有所了解,那么身体的原主贵为清幽谷掌门,想必就不难猜出名字。
唐夜烛笑着说了什么,但轰然而起的欢呼声将他的声音盖住。
就在这时,谢观止才意识到这百宝会的“商铺”,似乎并非一般想象中的拍卖行,欢呼呐喊声阵阵,内容大多粗鄙血腥。
“好,好!咬他,叨烂他的眼!”
“别逃啊,你这糟心畜生,打、回头打!”
“哈哈哈哈哈!赢了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