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买家请上场——”
循声望去,楚怀钰方才走进的商铺前摆了个大大的宝物图,是做工精良的炼丹炉。
这点谢观止倒是知道,医修分许多科目,而楚怀钰则是清幽谷中丹炉第一名,尤善丹器之道。
所以想必普通炉子难以满足他的需求,只是…
谢观止一想到,面若冰霜的师弟竟面不改色走进这种场合,还是感到很诧异。
“姐姐,是第一次来百宝会?”察觉人神色诧异,唐夜烛低声问道。
谢观止凝眉:“……是,怎的这拍卖行不同寻常,看着像杀场?”
唐夜烛嗤笑一声:“杀场,不错。此地不收财,想要什么,都得拿命去搏。”
只见那“丹炉商铺”里人山人海,看客赌客围了足足两三层。
原来这百宝会,拍卖展出的货物皆由商家从五湖四海招揽“坐镇官”看守。
坐镇官麾下负责出战的凶兽精怪一类,越凶猛异常越是受人喜欢。
购买现场便是围起来的斗兽笼,买家分两类。
红席乃寻常押注的赌客,而金座——
“有请金座买家,楚怀钰上场!”
……即为以命相搏取宝物的买家。
人山人海的欢呼声中,谢观止挤到前排。
眼前之景让她脸上失尽了血色:“这…这怀钰怎么敌得过!”
只见坐镇客将哨吹,笼中竟飞出一只巨枭。
这枭庞大得非比寻常,展翅足有两人宽,腾空盘旋之时笼罩灯光,活似乌云压日。
更不消说满地残肢血斑,足见在他们来前已经发生几场血腥的厮杀!
“糟了,怀钰莫不是也不清楚这场合的规矩?”谢观止越看越急,虽然不熟,却也不想眼睁睁瞧着认识的人惨死在鸟嘴下。
唐夜烛打量一眼空中的鸟,平淡道:“没事,他本事不差。”
众人注视下,楚怀钰并没有走进斗兽场。
灯光下那张秀气的脸仍是不慌不忙,低垂着眉眼,似乎厌倦此处的喧嚣。
看客催促:“走啊!磨蹭什么!”
“成轩。”楚怀钰轻声唤道。
只见一直如影随形的徒弟轻轻点头,下一秒竟不见身影。
接着,楚怀钰撩起衣袖,不知何时他的手臂上竟然缠绕一条翠绿的青蛇。
头一次目睹精怪的人兽切换,谢观止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沉默片刻,场中竟然喧腾起一阵嘲笑。
“哈哈哈哈哈,哪儿来的蛇娃娃,送死去吧!”
“笑死人了,你们清幽谷知道这什么地方吗?过家家?”
唐夜烛却抬手招来了侍从:“帮我身边这位姐姐压五百注。”
谢观止:“啊?”
侍从:“压哪边?”
唐夜烛笑:“压蛇身上。”
五百注什么概念,记账板上目前最阔绰的玩家也就出手两百注。
这一声听得看客纷纷睁大了眼,经常来这玩的,谁人不知晓唐少主?
纷纷各个猜测起来,这背后莫不是有什么玄机,难道……
不待众人反应,楚怀钰将手一扬,那青蛇腾空跃入场中。
本来指头细的一条蛇,竟在空中开始变长、瞬间成了齐腰粗的巨蟒!
“完了!” “哎哟——” “还没开始,我要换边!!”
顿时人人都看出实力悬殊。
哭天喊地的叫声中,蛇枭猛地缠斗起来,两头凶兽打得力度极大,远看好像刺刀卷上绿丝绸,明明刀那么尖、那么锐,却被缠得动弹不得。
巨蟒裂开嘴,露出足能钉穿头颅的毒牙——
“……走吧。”即将胜利之际,谢观止却忽然拽走唐夜烛。
侍从恭喜大获全胜的声音还在身后,唐夜烛有些意外,问道:“不去领赌注吗,你脸色不太好。姐姐,玩得不尽兴?”
谢观止叹气,摇摇头:“抱歉,夜烛。我不太喜欢…也不是,赌一赌之类的还不错,也许只是这些不合我的胃口吧。玩玩牌还好,真要看这种生灵相残,我看不来。唉!也劳烦你破费了,赌注什么的,还是你自己……”
“好,”唐夜烛顿了顿,牵起她的胳膊,“那我们就随便逛逛。”
担心会否坏人心情,谢观止也有些内疚。
于是干脆把要发的传单收了起来,尽量陪唐夜烛逛玩。
好在唐夜烛似乎没太往心里去,闲聊才知道他原是显赫家族的独子,只是家门不幸,如今只剩自己一个人。
年纪轻轻,容貌俊丽,又继承家族的名誉和财产,简直就是个活的提款机,难怪人人对他巴结得不行。
听到这,谢观止心里倒酸唧唧的,更不是个滋味。
自顾自联想一大堆,心说这小狐狸瞧着轻松自在,背后肯定不知吃过多少苦,自己是年长的,能照顾要多照顾他。
想得太深,思绪沉重,甚至忽视了唐夜烛注视她的视线。
日色渐沉,场中的热闹也渐渐散去。
反而柜台热闹起来,满载而归的赌客们纷纷抱着筹码排队换钱。
谢观止环顾一周,道:“差不多也逛完了,我们看看最后一个商品?”
百宝会今日几乎各个买场都热闹非凡,偏偏只有一间屋子宁静无比,无人问津。
因此,走进那个房间前,两人都没抱多大兴趣。
只是眼前的景色让人僵住身形。
出乎意外,盘旋在场地中的竟是一头猛虎,健壮润泽,铜铃的眼睛锐利得好像洞穿人心。
只听坐镇官吆喝道:“魂儿——魂儿——”
……
“这可是已经灭绝的,灵兽残存的一缕魂!”
谢观止顿时明白这股宁静是怎么回事。
这可绝非无人问津,因为屋中里里外外围了三四层金座,各个手持刀枪,却都犹豫不已。
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翻越围栏,与那猛虎搏斗!
那台子上的魂魄当真是上古灵物,虚空缥缈,颜色变化。
就算不懂这些修真的仙品灵器,谢观止也本能地感觉这魂好像夺人心魂一般,看入了神,甚至忘记自己看了多久。
“姐姐,你想要?”唐夜烛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莫名听起来有些寂寥。
“我…”谢观止眨眨眼,还没能说出话来。下一秒心跳顿时跳出了嗓子眼。
因为在众人狂喜的欢呼声中。
唐夜烛一跃而入,悠哉地站在猛虎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斗虎 “我放它一条性命,只是因为今日……
棕黄大虫扬天啸,红席满座乐如雷。
坐镇客是个西域男人,眼见唐少主跃进阵,粗声大笑道:“金娃娃,回去吧,破例放你一条命!”
纸醉金迷的灯光下,唐夜烛身影颀长,欣欣然抱臂与虎对视,一双金眸笑得弯弯。
谢观止看得紧张无比。
这猛虎护的明显是镇会之宝,想也不用想,必然凶猛至极。
谁知唐夜烛竟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场中议论纷纷。
“哎,唐少主也是个懂行的主,咱这百宝会办多少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人下阵。”
“可不,那可是灵兽魂!你光直接吞进去都不知道徒增多少年修为了!”
“嗐,暴殄天物——要是以这魂儿为引,炼丹炼药,那岂不更是大补。”
“哈哈哈……癞蛤蟆还敢肖想天鹅肉。以你们?恐怕还没咽下去,就被反噬得七窍流血直接暴毙!”
坐镇客哈哈大笑,转身回座,一副确信人会打退堂鼓的神态。
殊不知唐夜烛不动如山,轻佻地扬了扬下巴:“什么时候放你的老虎?”
话音刚落,唏嘘声一片。
大家也都是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唐少主不持寸铁,竟是要徒手相搏!
坐镇客面露不快,乜着打量他,沉声道:“中原人,太把自己当回事。”
“哈哈。”唐夜烛轻笑一声,缓缓踱步,“西域有拓跋将军与虎娇娘的故事,传言道将军骁勇善战,夜遇猛虎,刀剑尽折徒手搏之,虽败犹荣,却夺虎娘欢心,一人一兽竟成眷侣。”
……
“在下今日,不妨也给各位演一出?”
这传说就连谢观止也知道,原主屋里最不缺的便是藏书。
其中有本西域传说,她便读到过这虎娇娘与将军的爱情故事。
只是唐夜烛没说完结局。将军与化作人形的虎娘共度春宵后,两人不辞而别。虎娘要求将军不再打扰山林,可偏偏将军口风不严,把奇遇告于他人。
旁人听说将军夜遇虎娘后连连战捷,纷纷引火烧山寻虎。
最后,山林化作荒漠,而将军离奇死在军帐中,浑身血迹唯独面庞被泪水洗干。
“呵,你…”听着自族传说被人拿来吹嘘,坐镇客脸色愈发难看,低沉地嘟囔一句脏话,“班门弄斧。”
只见男人将臂一抬,扯开了猛虎的锁链,嗓子粗粝地用胡语发布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