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站在徐府门前,只听他道:“人太多了,再给我点时间。”
徐老爷一听,连忙道:“快来人,把街上看热闹那点都赶走!”
众目睽睽之下,谢观止走近那巨石,一股闷热的血味扑面而来。
马上就要立夏,夜里也十分暖和,人才死没多久便招来许多飞舞的蚊蝇,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要臭了。
那尸体被石头砸个正着,烂作一滩稀泥,已然辨不出原形。
谢观止瞥了眼,没再细看尸体,而是将视线放在唯一完好的手臂上。只见已经失温的手掌死死攥着两个娃娃,而娃娃被死者的血浸染半边,湿哒哒的。
她俯身想将娃娃抽出来,却发现那手攥得奇紧,根本拽不动。只好心道对不住了,抽剑使着巧劲将死者手指挑开,才成功提起。
对光一看,登时面色大变。
这俩娃娃一模一样,背面不仅都写着徐燕的名字,甚至还写着徐燕的生辰八字!
旁边的楚怀钰瞧见了,神色一顿,严峻道:“师姐,这恐怕是。”
谢观止点头,道:“血偶术。”
听到这三个字儿,围观群众都是一头雾水。其实乡间百姓更熟悉的叫法可能是“隔山打牛”“扎小人”,其实是一个道理。
要说“隔山打牛”,通常是当街变戏法讨赏钱的节目。形式通常为表演者将鸡鸭等等的牲畜放在几米之外,再拿破布片子扎个同样的玩偶,里头塞进拽下来的羽毛,最后用针刺自己一滴血,抹在娃娃上——接下来,将布偶送给观众随便处置。
说来邪性,观众拿到娃娃后,不管怎么对待那布偶,与之对应的鸡鸭就会有同样的反应。
倘若拿刀刺穿,这鸡便会自己寻个木桩撞死在上头。倘若用石头砸扁,鸡也自然会走到车轱辘底下被压成肉饼。
表演往往血腥残忍,看客倒不在意真假,只是图个稀罕,总有人捧场。
而与这隔山打牛相对应的咒术本名,便是血偶术,本质是一种咒杀的术法。
方法原理相同,施术者能力越高,咒杀效果便越强,甚至可以不需要被咒杀者的毛发指甲,只写生辰八字与名讳即可。
简言之,与当前的情况十分之像。
而且当下这个施术者甚至将两个娃娃都写成了徐燕的名字,可见正是想取徐燕性命。
……
然而,有两个很大的矛盾。
谢观止发现了,一眼就看出来的楚怀钰应该也已经发现了。
矛盾其一,高阶咒术与低阶戏法区别很大,但都有一个绝不能少的必要条件。
就是必须以施术者本人的活血加以维持,咒杀才可运转。
楚怀钰凝眉走来,低声道:“理论来说,这个咒语已经失效了。”
“确实。”谢观止扫了眼石头下的尸体,道,“布偶没有其他的血,只有这个人的,甚至还没凉透。如果他就是下咒的人,那确实咒法应该自动解除才对。”
毕竟无论何种咒法,都要依靠施咒者本人的法力维系。
倘若人先死了,就算有血,也是死的,法术自然崩解。
楚怀钰点点头,眉心疑虑却未消解,道:“先不说这死者是谁,至少能感觉到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一介平民,不应该有唤来山石的法力…”
“对。”谢观止犹豫片刻,将那娃娃收入袖中,道,“施术者可能另有其人。”
“但是,这布偶上却没有别的血了,尽管有他人施术也不可能成立才是。”楚怀钰推断道。
这便是矛盾其二,既然施术者不是死者,并且布偶上没有必要的活血……
但确实有巨大的山石滚落,倘若没有砸到这个死者,那么冲着徐府大门的方向,必然会碾到随着宋盈出门的徐燕,一定是咒杀无疑。
谢观止满腹疑云地望着那石头,心道,法术又是如何产生的?
倘若施术者能够无视固定规则,甚至毫无凭借便可咒杀目标,恐怕实力要与画扇那种角色不分上下。
此时,宋盈缓步走来,低声道:“谢掌门,这里感受不到魔气。”
没有魔气,没有术法,却在发生如此指意明确的咒杀。
谢观止不禁面色沉重,恐怕这一切正如她所猜,有位狠厉的咒术师非得要徐府血溅此夜。
敌在暗我在明,举步维艰。但好在,她心里还有个隐约的想法。
徐老爷紧张地看了半天,待到他们不再交头接耳,才试探道:“仙人……事情严重吗?”
不仅徐老爷在问,更是有几十上百人心脏悬在喉咙眼儿,等待他们给个结论。
谢观止看了眼屋中众人,安慰地笑了下,道:“无妨,就只是普通的娃娃。”
听到这儿,所有人出了口大气。谢观止领着一行人回到屋中,指挥成轩将大门合上了。
不仅合上,还让陆灵取了门闩牢牢一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咬破,带着血滴在门的内部描摹起来。
宾客们看愣了眼,纷纷道:“仙人这是在干什么?”
谢观止徒手画阵,不急不缓道:“徐老爷,你还记得娃娃是谁包的吗?”
“这…”徐老爷犯起了难,冥思苦想半天,道,“还真想不起来了。这两天事儿实在太多,我就随便嘱咐了一个奴才,”一顿,转身对着正在刷洗院子的仆人道,“今天包布偶的人呢,快点儿过来,仙人问话呢!”
谁知,鸦雀无声。竟是没有一个人表示自己包过娃娃。
徐老爷急得冒汗,将那送娃娃的侍者叫来,道:“你送的娃娃,却不记得谁包的了?”
侍者颤颤巍巍道:“回老爷的话,您让我去送时,那娃娃就在桌子上放着……我看已经包好,就直接送过去了,并没有看清是谁做的。”
“是么,”楚怀钰插话道,“你送娃娃时,可有看清娃娃是什么样子?”
侍者连连点头,道:“看清了,看清了的。”
徐老爷催促道:“那你还不快说!”
谢观止心中已经猜出七八分,接话道:“你看到的应该没什么异常,娃娃一个写着徐高飞,一个写着徐燕吧。”
谁知侍者摇头道:“不是的。”
众人皆是一愣,谢观止意外道:“那是?”
“我识的字不多,但两位少爷的名字还是认识的。”侍者回忆道,“当时拿起娃娃时,俩娃娃后面的名字一样,也姓徐,但那字我不认识,以为是少爷们的小名……”
宋盈追问道:“是什么字?你能说出大概模样吗。”
“大概……”侍者取了张纸,拿笔歪歪扭扭道,“是这个字。”
左贝右才,徐财。
顿时徐家大院陷入一股惊悚的寂静,就连谢观止一行人也大为震惊。
奴才不知道主子的名是正常的,毕竟平时就唤老爷来,老爷去的。
然而众人却知,徐财指的不是他人,正是徐老爷的全名!
谢观止心中更是一阵悚然,娃娃被人暗下咒术,既然目标是徐燕的话。
按照推理应该初看是正常模样,待到咒术开始便逐渐改变背后字迹,变成真正要咒杀的对象。
明明应该是徐燕和徐高飞才对的,怎会是徐老爷的名字在上面。
有个宾客干笑道:“…你们莫不是在捉弄徐老爷吧,大喜的日子玩闹也就罢了,这玩笑可过分了啊。”
事情走向太过诡异,眼见徐老爷面色阴晴不定,愠怒道:“这是什么场合,你还敢闹这种笑话!”
侍者大惊失色,猛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徐老爷,我不敢撒谎,说的句句都是真话啊!”
诸位宾客看热闹到现在心里也觉得毛毛的,有些不寒而栗。见到场面气氛愈发难看,纷纷收拾起随身物品,尴尬道:“徐老爷,恭喜您二子成龙,双龙戏珠哈。咱们再会,再会!”
说着便要忙不迭地想要逃离,却通通被谢观止拦了下来,登时一头雾水,道:“仙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天色这么晚,我们得回去了!”
只见谢观止将阵法最后一笔填完,口中轻念,门上顿时浮现出一方正白光的图样。
这个法术是她先前跟白微兰学的,需要静心修习之时,用上此法,可以隔绝两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只有得到施法者的允许才能通行。
面对众人的不满,谢观止没有赔礼。
而是抽出丹心,剑光一闪道:“恐怕不行,还请诸位留步。”
第69章 怪物 初看身有羽翼,二看嘴有鸟喙,三……
此话一出, 满座哗然。
虽然大多宾客都对谢观止一行人“仙师”的身份有所敬畏,但当下这紧要关头拦着不让人走,脸色纷纷难看起来。
没过几秒,便有个义愤填膺的人站出来道:“岂有此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吃的是喜宴, 可不是鸿门宴!”
谢观止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面不改色道:“诸位稍安勿躁,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要大家配合我做些调查,很快就能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