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怜?
徐颂禾不说话了,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不去伤到他∶“等找到了阿生,我教你写字可好?”
没等他接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不行不行,一会就有机会教你了。”
她转身敲开了一家屋门,讨要了纸笔,把纸按在墙上,思索着落笔。
“你过来嘛。”她转头看向祁无恙,朝他招了招手。
他的目光略显困惑,手中那只兔子还在一刻不停地躁动,脏兮兮的毛蹭过他的手指。
徐颂禾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啦?”
“做什么?”
他强压住把兔子大卸八块的念头,走到她身旁,瞥了眼贴在墙上的纸。
“昨天那些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我们这样找,恐怕有些费力,”徐颂禾拍了拍那张纸,说道∶“阿生以前经常跑来玩,这里的人都差不多认识他了,贴上他的名字,如果有人看到过,肯定会来找我的。”
祁无恙视线放过去,一个一个线条画得笔直工整,拼凑出来的字他却一个也不认识。
她挥挥手,示意他再近一些,抬眸看向他时,眼睛亮亮的∶“你抓着笔,我教你写字呀。”
见他不动,她干脆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把笔塞进他手里。
“笔要这样拿,”她自然地调整他握笔的姿势,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先写你的名字——哎,你这样拿着兔子是不是不方便?要不……先把它放了。”
祁无恙笑了笑∶“你怕它疼?”
“我……”
“放心,像它这么脏的东西,我根本不会用力去碰。”
她都有些无奈了∶“你别老这么说,兔子是通灵性的,它能听懂。”
他淡淡道∶“你怎知我不是说给它听的?”
徐颂禾不说话了,她偏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不能教我写你的吗?”他笑着说∶“认字而已,认谁的都一样,不是么?”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徐颂禾牵过他的手,引着他手里的笔在纸上移动。
他微微垂眸,墨迹正缓慢地在纸上晕开。
“这是我的名字,不过,笔画太多了,你一下子记不住也没关系……”
“你们这是在找人吗?”
身后有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徐颂禾松开手,立马迎上去∶“老婆婆,您见过他是不是?”
老婆婆看了眼她身后的人,点点头∶“昨天有一伙人,把他带到那个地方去啦。”
第41章 你就是在乎她
“那……回来后有机会再继续教你呀。”
趁他分神, 徐颂禾飞速抢回兔子,回头望了他一眼,不确定他是否还要陪着自己, “有机会”这三个字, 也就意味着大概率没有下次了。
可那双黑眸平静地看过来, 仿佛极认真地记下了这话。
她弯腰把兔子放在地上,温声道∶“小兔子,我可不是去玩的, 你快些回家吧, 今天谢谢你啦。”
可刚走出两步, 脚腕上一阵痒痒的触感,回头一看, 那兔子又跟了上来,还十分利索地顺着手臂爬上她的肩膀, 趴在上面一动不动了。
“……”
“小姑娘,我看你好像不认路吧?”老婆婆又出声道, “阿生这孩子活泼可爱,昨日那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好的孩子, 太可惜了……”
徐颂禾急忙摆手拒绝∶“不用了,多谢婆婆,怎么能麻烦您……”
谁知话未说完, 那婆婆竟低头抹起了眼泪, 她微微一顿, 不知是自己哪句话出了错,便住嘴不敢说了。
“我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只有阿生会时常来看望我, 如今他出了事,我也只是想能帮上忙……”
徐颂禾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略微感到奇怪——记忆里,阿生虽然时不时会到小镇上来,可他天性爱玩,兜里有没什么钱,每回都只在街边晃悠,什么时候去陪伴过老太太了?
见老婆婆还在哭,她只好说∶“那就麻烦您了……只是那些人不是善茬,您到了那之后,可要多加小心呀。”
也不知怎的,从方才起,脑袋就一直昏昏沉沉的,脑海中穿插的画面也有些混乱,但这都还不算什么。
最可怕的是,她明明要去找阿生,但是现在……
现在她居然有些不记得自己亲弟弟的模样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今天太阳太火辣,给她晒晕了?
徐颂禾抬起头,恰好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她回过头,诧异的目光和身后的少年碰上。
“你不是走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祁无恙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玩味地笑了声∶“你从前不是很谨慎么?怎么,现在敢随随便便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了?”
他这一番话点醒了她——对啊,这位婆婆在记忆里就没出现过,她凭什么就这样轻易地相信别人?
不过这老婆婆那么慈祥,又t那么喜欢阿生,应该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祁无恙垂眸看了看小步朝自己凑近的少女,将眉毛轻轻皱了皱∶“怎么了?”
“我要离你近一点,”徐颂禾几乎挨着他走,说道∶“你那么厉害,跟着你肯定没事。”
像是怕他推开自己,她不动声色地垂下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我不管,你和我拉勾了,不许丢下我,骗人是小狗啊。”
“……”
倒不是她想强人所难,只是他看上去那么闲,而且现在阿生被人抓走和他也脱不了干系,为了赔罪,他本来就应该和她一起的。
徐颂禾自己把自己说服通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不知为何,方才从流云镇离开时,天色明明才刚大亮,走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周围的天竟就暗了下来。
婆婆忽然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走得这么久,都渴了吧?那附近有条河,姑娘,你随我去打壶水来?”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那条河并不远,透过稀疏的树丛,能清晰地看见河岸。
徐颂禾盘算着她就算出了事,这位……公子应当也能及时赶过去,于是点点头,随后又担心地道∶“婆婆,我们在这耽误这么久,他们不会把阿生怎么样吧?”
“他们要是想把他怎么样,你现在赶过去也没用,要是不想,你再耽误上三天两夜也无妨。”
好像很有道理,徐颂禾刚答应下来,他忽地笑了笑,幽幽地说∶“那你可要把它看好了,万一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我不会帮你打捞尸体。”
她把兔子摘下来捧给他∶“那你帮我看着?”
“太脏了。”
“……那你要干嘛?”
他的目光从她因愠怒而略略泛红的脸上掠过,说∶“还是我去。”
话音方落,未等她反应,他已经先一步离开,见无人跟来,回首笑问∶“不走吗?”
老婆婆神色似乎略有不虞,但最终还是强笑着走上前,闷声道∶“我老太婆走不快了,这位公子能答应一起,是最好不过了。”
祁无恙没接她的话,甚至根本没看她一眼。
“我一时半会回不来,带着它们,你去哪都不会有事。”
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紧接着一沓符纸拍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她身前。
怀里的兔子吃痛叫了一声,连爬带滚地掉出她的手心,再想跳回去时,又是一片落叶快速飞来,擦着它前腿掠过,白色的绒毛下立刻有血渗出来。
“不许靠近她,”祁无恙指尖捻着一片树叶,眸中冷意分明∶“否则下一箭,我无法保证会落在哪。”
以为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徐颂禾手里捧着厚厚一沓符纸,大脑还未反应过来。
这个人不喜欢兔子也不用这样吧?还说什么一靠近就要杀了她,简直太不讲理了!
他们二人走远后,她的视线穿过树木间隙,落在那红衣少年的背影上,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让自己先走呢?
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种猜测,他是不是不想帮她了?又或者,他其实和昨天那些人是一伙的,现在故意把婆婆叫走,就是不想让她给自己带路,好让阿生永远都不被找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不能如了他的愿!
徐颂禾越想越气,自己一个劲地往前走,旁边小白不敢再跳上来,只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脚边。
她弯腰把它抱起来,心里其实也怂,但又不忍心看它这样∶“怕他干什么?咱们走。”
*
“小公子,咱们是来打水的,你怎么站着不动?”
老婆婆一路心不在焉的,眼下转过头,看见原来那块地上已经没了人影,更是焦急∶“还是快一些吧,那位姑娘怕是要等急了。”
“她已经走了,你没看见么?”祁无恙抱臂斜倚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蓦地笑出声∶“如果不是我跟着,恐怕她早就死在你手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