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有比喜欢我还要喜欢的人吗?”他却不愿就此作罢,捏着她的下颚,迫使她转过来直视自己,“如果有,我就杀了他,那样,你最喜欢的就只有我。”
他不得不承认,人一旦有了七情六欲,就会变得贪心。从前总想,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地待在身边,喜欢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也没什么所谓。
但现在……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是假的,他也想听到那句话由她亲口说出来。
徐颂禾不知道他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如此一番心理斗争,只掀起眼帘向他脸上扫了一下,想到他方才故意诈自己的话,忽然起了“报复”的心思,故意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我真的有,那你应该成全我,这才叫喜欢。”
“那是旁人的喜欢。”少年俯身,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带着凉意的唇缓缓压下,蜻蜓点水般印在她的唇上,一触即离。
“我的喜欢,是这样。”
她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木木地眨了下眼。方才被他吻过的地方,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正一点一点舔.舐着她。
“所以……”他甚至根本不给她缓冲的时间,目光灼灼地望过来,又追问道∶“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摔进角落里的兔子蹬了蹬后腿,白白的身子翻过来,两只红眼睛恰好对着他们。
她的大脑都快宕机了,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如此执着,在这个问题上,就像个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孩童。
真幼稚。
徐颂禾捧住他的脸,在他再次发问之前,抱住他的脖颈,微微仰起头,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喜欢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但他似乎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个木头人,当她松开手往后退时,才重新活了过来。
“阿禾,”祁无恙收紧手臂,将慌乱离开的人揽回来,从背后搂住她,贪恋地埋进她颈侧,“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背后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可以吗,嗯?”
徐颂禾只觉得脑子乱作一团,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我喜欢你。”
她说完,感到脸上红一阵热一阵的,挣扎着想把他给推开∶“你冷静一下,先把我放开,这里还有人在呢……”
少年闻言自她颈间缓缓抬头,目光从那只目睹了一切,浑身毛发微微炸开的白兔上扫过,低笑了声∶“正好,有些人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一口一个‘未婚妻’地喊,今日便让他看个痛快。”
……她指的是这个吗?有外人在,他难道都不觉得害臊吗?
“你疯啦?”
她又羞又急,所幸他终于放开了环在自己腰侧的手,她便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赶紧离他远了些。
“哎,它怎么跑了?”
只见那白兔像是受了很大刺激似的,连亲弟弟也不管了,缩起身子滚出了门。
“不必理会,他若识相,便能多苟活几日。”
徐颂禾一愣,回头看向他。
少年一双眼眸微微眯起,轻笑了笑∶“说笑的,阿禾的朋友,我怎么可能随便让他死?”
*
出了门不远处有一道倾斜的山坡,兔子视野范围不大,一不留神便滚了下去。
卓子墨一路滚到坡底,手上、脚上的毛发都被划破了,斑斑点点的鲜血从中渗出来。
四周树木丛生,其间不断有绿光透出。他现在仍是兔子的状态,于是翻身藏进草丛中,以躲避夜行野兽的搜寻。
他并非有意抛下卓子寻,只是现在敌强他弱,如果不趁势逃走,恐怕他们两人都会丧命。
更何况,那种光景,他着实不愿再多看一秒。
他叼起地上的落叶,吃力地将上面的汁水涂抹在伤口处,尖锐的刺痛令他喉咙里止不住发出呜咽声。
蓦地,他感到周围草丛飞速下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强忍呕吐之感,定睛一看,一只枯黄的手出现在视线中。
果然是被人拎起来了,可惜他目前视野有限,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卓子墨压下心中慌乱,疑云顿起——不知此人是何来历,若是灵力不高,那便应当看不出这兔子是人所变,对他也就无甚威胁。
正暗自庆幸,耳边倏地传来一声低笑,只听抓着他的那人幽幽地道∶“卓公子不必紧张,随我去见个人,他要是满意了,说不定还能赏你个体面,总好过你现在这副窝囊模样。”
这声音……
他顿时警铃大作——正是那几次三番要挟自己合作,又害死了流云宗无数同门的扁平脸!
一想到自己眼下被他捏在手里,像只待宰的羊羔,一阵羞耻便涌上心头,卓子墨奋力想要挣脱,但奈何他现在只是只毫无攻击力的兔子,再怎么做也是徒劳无功。
冷静下来,耳边又回想着扁平脸的那一番话。
他要带自己去见谁?
难不成,此人还有同谋么?
思及此,卓子墨索性不再挣扎,既然对方暂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弟弟和父亲也都还算安全,不如就跟过去一瞧,看看他究竟还有什么诡计要使。
第78章
周围景物从眼角余光中飞速闪过, 卓子墨被人拎住双腿,整个人倒挂着悬在半空中。幸运的是他自幼没少在练习剑术上下功夫,因此此刻即便以这副狼狈的姿势走了这许久, 也依然能保持头脑清醒。
“主上, 您要的人带到了。”
良久, 他听见扁平脸沉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是属下来迟,路上颠簸,这小子恐怕已经昏过去了。”
卓子墨闻言急忙闭眼装睡, 过了片刻, 又悄悄将眼睛掀开一条缝, 试图摸清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四周一片昏暗,但大致能看出他们现在身处一座宫殿中。那被唤作“主子”的人身披一件紫袍, 一副宽大的面具严严实实罩在脸上。听见动静,他缓慢地转过身来, 目光隔着冰冷的面具,射向那只被倒提着的白兔。
还未待看清对方的身形, 忽然间一道强风袭来,卓子墨不设防备被卷了出去, 一股痛感瞬间流遍全身。
紫袍人声音中带着戏谑∶“卓少主, 做畜牲的滋味如何?”
眼前的眩晕感逐渐消失,卓子墨睁开眼,闯入视线的是他自己的手臂。
他这是……变回来了?
腿上被人狠狠一踢, 扁平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主上问你话, 哑巴了吗?”
卓子墨咬紧了牙, 掌心掐出深深的印记。他抬起头直视对方,心中怒火正旺,苍白的脸上却仍浮现出一抹笑意:“卓某不过是名修为普通, 灵力低微的弟子,不知阁下今日如此大费周章擒我,是认错了人,还是另有消遣?”
紫袍人冷笑一声,踱步至他身前,语气森然:“用不着你说,不仅是你,你们卓氏祖祖辈辈都是如此平庸无能。而你,已经勉强称得上是合格的一代,你那贪生怕死,一事无成的父亲就更令人唾弃。”
此人羞辱自己也便罢了,不成想竟还要对父亲出言不逊。但眼下自己的灵力尚未恢复完全,且不清楚对方底细如何,鲁莽出手无异于找死。
卓子墨握紧拳头,沉着声道:“阁下与父亲,与我皆无冤无仇,何必出言辱我家父?卓家虽非顶尖世家,却也守着正道底线,从未招惹过阁下,这般擒我辱我,到底意欲何为?”
紫袍人不再接话,只将手一抬,随后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正困惑之际,一旁的扁平脸又踹了他一脚,冷冷地道:“主上为何还同他废话?赶快剖了他取丹便是。”
这二字一出,卓子墨眼皮剧烈一跳,一丝不加掩饰的惊慌从眼中露出。
取丹?莫不是要取他的?
但此人的灵力高深莫测,当今能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祁无恙一人。那么他要自己的灵丹究竟要做什么?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那人便沉沉地开了口:“听闻流云宗有两位少主,可卓不凡却偏偏只对你器重有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句戳t中了心扉,卓子墨呵道:“你休要胡言?子寻只是修习方面天赋欠缺,但不代表父亲就偏心于我……”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区区一个资质平庸的凡人,该不会以为他这么做真的是因为你天赋卓绝吧?呵,我可提醒你,你和‘天赋’毫无关系,他对你偏爱了这么多年,也都是另有所图。”
“你胡说!”卓子墨猛地跳起来,手背上青筋顿起。愤怒使他几乎忘了自己处于劣势,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懂什么?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父亲,评价流云宗?你要杀便杀,若不杀,那便等我伤愈之后,来杀你们!”
话未说完,他忽地感到整个人悬在空中,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紫袍人狠狠扼住他的咽喉,阴沉的眸子近在咫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不必着急,不管信或是不信,你今日都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