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请两位道长前去议事。”语气莫名带有趾高气扬的意味。
“请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宋莺时礼貌微笑，倒也没有在意男人高傲的神色。
毕竟眼前男人，究竟是不是活人，还有待商榷。
男人不悦道：“话这么多干什么？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话落，他转头就走，丝毫不在意身后的人，倒底有没有跟上来。
宋莺时拉了下宿云约的袖子，示意他向男人的腿部看，那里赫然是一摊血泥，在男人腿部直直立起来，顶部尖尖，像是在对着他们凝视。
“不对劲，我们先联系其他人。”宿云约眯眼看了半晌，直到男人转过道路，方才收回视线。
踏过熟悉的庭院，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扫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不行，联络不上。”宿云约摇摇头，神色难得露出几分镇重。
按理来说，宗门出品，只要这符诀不是损坏过于严重，只要还在一个空间之内，不会联系不到。
更何况，是一次性联络不上四个人。
“恐怕我们不在一个小世界了，更坏一点，便是我们正处于不同的时空。”宿云约提起剑，但是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将它放在桌上，“下面，我们要去寻找那条玄玉河。”
宋莺时经历过秘境中的事件，对于时空穿梭这种事情熟悉得多，倒也不惊慌，深吸了口气应“好”，也撩起剑随宿云约出去。
“冒昧来访，不知两位道友，是准备去哪里？”岑问轩的声音忽高忽低，音色也古怪，活像是从嗓中挤出来般。
宋莺时莫名觉得，他喉咙里，就仿佛有两个人，在激烈争夺说话的权力。
她微笑道：“妖不除，我们便无法向师门交代，正好趁着空闲，我与师兄去城中探查一番。”
岑问轩露出怪异的笑声，“咯咯”两声，伸手做出“请”的动作，“那岑某，自然是不能扰了道长们的任务。”
宿云约突然出剑，一截臂膀瞬间就被砍下，掉落在地上，旋即化为一摊血水。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雪泥，尽数将他们包围，却又仿佛在忌惮着什么，不敢靠近他们。
宿云约看了眼镇定的少女，自己不受侵扰是有宿家秘术庇佑，她身上有什么呢？
实际上，宋莺时慌得很，她在心中与惊春传音。
“不必怕，裴回留在你身上的气息足够镇住这些东西了。”惊春的声音比起一开始，要成熟不少，偏向于刚及笄的少女声线。
她听到这个名字，猛然安心，还想追问所谓的气息究竟是什么东西，岑问轩的声音却让她回神。
“桀桀——”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
“没有人！”
岑问轩突然暴走，身形扭曲地向他们爬过来，血泥补齐他残缺的手臂，神情中充斥兴奋与快感。
“宋莺时，退后！”
几乎是本能在动，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却跟随宿云约的动作猛然跨进院门。
像是一道屏障阻隔了他们与外面的血泥，红色抨击着看不见的屏障，但旋即便被撞飞。
这并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宋莺时心微沉，这恰恰说明，她与宿云约被彻底困在了这座院子里。
“我们走——”
第31章
视线中有东西在向他们快速靠近, 她被宿云约拉着退回房中。
一只青面獠牙的怪兽猛地扑上来，却在房门外被突然出现的血泥，一口吞噬, 随后便朝它们所在的房门攀爬、悬挂。
现在真是走不得，也待不得, 谁知道这屋里, 会不会还有什么未知东西存在。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灵力在丹田处聚集, 却被压制住，不得使用。
宋莺时强迫自己忽略门外凝视的血泥, 环顾一圈屋中陈设, 跟城主府中一般朴素。
她走近床柜旁，柜身有着浅浅的抓痕, 目光陡然一转, 缓缓落在柜桌上，这是……
瓷器颜色剥落所留下的痂痕？
那道痂痕愈发浅淡，慢慢竟是化成一面黑色水镜，映出一抹红色。
她忍不住探过头去，黑镜上的红色极为明显。
莫名的, 她觉得这个人异常熟悉，就仿佛曾经见过。
心里变换几度, 宋莺时忍不住惊起鸡皮疙瘩，这个人不就是
——她自己？！
“玄玉镜，上古密宝之一。”宿云约轻拍她的肩头，她呼吸骤缩, 凉意却一下子被驱赶散尽。
身上的体温渐渐回笼：“这道痕迹是玄玉镜？”
宿云约点头，随后拿袖子盖住镜面，驱动灵气托起玄玉镜。
眼前的玄玉镜小巧, 除了有些陈旧之外，同寻常镜子无异，“它的作用是什么？”
“夺人心魄，汲取丹田灵力，”宿云约说着，朝门外扫视一眼，“与血泥不同的是，玄玉镜所夺之人，身体不会被代替，只会变成一具干尸。”
诡异的黑色在镜面形成漩涡，眼见得自己又要在镜中出现。宋莺时眼疾手快，将镜子翻了个面。
“据说，玄玉镜能照射出事物本来的样貌，”宿云约语气淡淡，恍然靠近她，目光直直对上她的视线：“那宋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现在是真的想干掉他了。
宋莺时表示从未对一个人，动过如此大的杀心。
宿云约是第一个，他太敏锐，眼光太准确，或者说……
多智近妖。
木然地嚼了嚼嘴中空气，她才找回点思绪，“我是什么样的人，宿少主心中早有定数，但现在这个情况，商量如何破局才是首要重事。”
宿云约一袭白衣，忽然对着她笑得温柔，又开怀得很：“自当如此。”
话落，他将玄玉镜摆在柜子上：“这玄玉镜应由我宿家保管，可惜，后来被一名修士掠夺走，他说要去照一照身边人的真实模样，从此玄天镜下落不明，但他说的枕边人貌似是一只妖。”
宋莺时心里顿时浮现出一道艳丽容貌，犹豫道：“那人莫不是，茯音所等待的……？”
面前的人眸中多是鼓励，似乎想让她说出这个答案。
不对！她与宿云约现在所在的时空，可不是原来那个。
他口中的那名修士，现在还不知身处何方，大妖更是无处寻觅。
她定了定神，倏然对上泛着红光的眼眸，星星点点的红光连成长线，她在里面瞧见了自己的模样。
脚下不禁向后退两步，“宿云约”见状便也不再伪装，一把撕开这幅假皮囊，嫌弃地踢到一边。
苍白的臂弯上有着道道疤痕，皮肉绽开，脖颈却是一片淤青，直直延展到眼睑下方。
他什么时候在她身边的？
刚才的瞬间？踏入院中的那一秒？还是更早以前？
心下惊惧，眼神狠狠收缩一瞬。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修为暂且被压制，唯一的金手指，还因为不知天道真实面目，而不能使用。
“玄天镜您已到手，现下这里并没有您想要的东西了。”宋莺时警惕着往后退步，声音还是稍许柔和。
“本尊乃镜妖，这玄天镜本就该在我手中。”镜妖睨她一眼，语气高傲：“自然 ，就这座破败不堪的城池，还入不了本尊的法眼。”
“可惜，你没能中计，不然本尊便又多了一副躯壳 ，所以，本尊打算将你一起带走。”
五指破开虚空向她抓来。
真是好一出强制爱，问过她本人的意愿了吗？
宋莺时忍不住暗暗吐槽，手里的动作却是没有停止。
扇子打开的瞬间，飞出数道流光，锐利的扇尖轻易划破镜妖手掌，又被流光自手指中间砍下半截来。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要信任队友，相信队友，寻找队友的提示。
若不是惊春传心音提醒她，这把扇子克变换，她还真不一定能想起用扇子去抵挡攻击。
“听白玉，它怎么会在你手上？！”镜妖神色中尽是不敢置信：“你是谢家人？”
“既然是谢家人，那便不能让你活着走了。”面色一霎凶狠起来，镜妖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蓦地抬手，一面黑镜赫然立在她眼前。
真是该死啊，地位不经意间，就从陌生人提升到了仇人。
宋莺时在心里暗骂，脑中飞速运转，思考破局之策。
现在她孤立无援，其他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屋外是血泥，屋内是镜妖，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镜子凝聚一团墨云，似乎有影子正要从其中，破镜而出。
“你说，活得人，会不会是我呢？”少女偏头，剑旋即出鞘，在空中带出一道清亮的白线。
喉咙黏腻，她不动声色地抵住上颚，将血瞬间咽下去。
墙壁断裂，无数血泥向屋中涌进，一层一层铺叠在她脚边，既忌惮着她，却又极其渴望她的血肉。
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搏上一搏。她制衡不了镜妖也收服不了血泥，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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