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一方受伤，对现在的她来讲，都是有益无害。
玄天镜“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血泥将它深深掩埋。
黑镜消失，镜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但刹那间又膨胀起来，眼珠猩红，液体在其中滚动。
“不要阻拦……我……们。”
声音吞吞吐吐，含糊不清，但宋莺时还是听清楚了它的意思。
僵持的氛围中，有“赤赤——”的声音在后背传来。
寒毛顿时卓立，她向旁边倏地翻滚，大刀狠狠砸落，她刚刚所站的位置，瞬间凹陷下去一截。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一个躯壳吧？满城百姓皆是我的载体，血泥本就与我相依相生。”镜妖的模样，俨然成了一个老实男人，语气敦厚，要不是这段话，她还真不能分辨他是人还是妖。
惊春顿时躁动起来，想要出来抵挡，宋莺时手却紧紧压在剑上：“不行，你现在妖力被压制，况且，一现身，血泥定然会吞噬你。”
镜子碎片突如其来，直冲她的心脏，血泥向上挤着，堆成小山，想要第一个吃掉她的身体。
阵阵绝望在心上延展，她想起宋惊寒给的储物袋，但在灵气消散的环境中根本取不出来。
镜妖脸上浮现出颠狂的神情，乌青的脸颊不断颤抖。
“碰——”
镜子四分五裂，鲜红的液体染上她的裙子，但这次，是真的血迹。
“哪儿来的脏东西，问玄，你快收了它！”女声娇俏，却又自带明媚。
她恍然听到上空传来温润男音：“好，好，定不会扰了我们小茯音的眼睛。”
原来是茯音啊，宋莺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欣喜，还有劫后余生的猛然轻松感。
“请道长饶命！”镜妖看着眼前的男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下收敛起桀骜神色，一个劲的求饶。
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镜妖，只是让男人眉头一皱，捡起地上的玄天镜：“抱歉，恐怕是……”
“不能了，”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手中动作却不停，镜柄被翻过一个微小弧度，镜妖瞬间在她面前消失。
“姑娘，这是你的东西吧。”被称为问玄的男人十分客气道：“镜妖被封印在里面，不会再出来祸害人间了。”
她想推拒，但男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茯音的呼唤声中，转身离去。
宋莺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同他说谢谢，也没有见到茯音现在是什么样子。
血泥缩在墙角不敢动弹，但镜妖被封印的瞬间，它们也消失不见。
就像做梦一样，忽然之间就逃出生天，明明前一秒已经被逼到绝境，逃无可逃。
她眼眶忽然湿润。
“你太可恶了！宋莺时，我们是伙伴！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弱者！”惊春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泪水忽然就自己收了回去，宋莺时斟酌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大可以敷衍惊春，但她不想，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品性极佳，她倏然意识到，自己做的，真的很过分。
“对不起。”嗫嚅着出口，低垂的头颅让惊春心软，再联想到少女悲惨的经历，满腔怒火顿时泄了气。
惊春轻叹口气，环抱着的手臂落下，无奈道：“我们是伙伴，你可以多依赖我几分，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宋莺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差举着手指发出毒誓。
自己可真是没有原则，刚刚宋莺时压着她，不愿让她出来时。
惊春真的想过，问候她祖宗十八代，但是良好的教养让她住了口。
她想，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宋莺时。
她想，她才不要原谅少女的所做所为。
但这些，只是她想……
——
“这里都是活人吗？”宋莺时眨眨眼睛，先前的经历让她对这里充满了深深怀疑。
以至于她现在看见人，就应激反应，疑心会不会有血泥人混在其中。
“你这人，真有意思，当然都是活人，我们看管之下，定然不会有妖为患。”
红衣在眼下出现，她顺着声音向上望，玉骨冰肌，绝色佳人。
不会看错的，她一眼便确定这就是年轻版的茯音。
“茯音姐姐。”不由得，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女人眸中闪过惊讶，旋即转为笑意，看见她手上的经年线后，笑意更深：“看来我们缘分匪浅，来酒肆小坐片刻吗？”
宋莺时应声“好”，她现在倒是愈发想要知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茯音和男人分离，一品城被血泥占领，全是她所不清楚的问题。
第32章
“桃花酿, 请喝，”茯音坐在她身旁，看了她好一会儿, 忽然悠悠道：“若不是我向善了，凭你这幅皮囊的美貌, 自该是我要杀的人。”
宋莺时正双手捧着杯子, 轻抿酒酿,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猛咳一声。
大妖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 有多惊悚, 斜斜睨她一眼，旋即转移了视线, “有为你而倾倒的人了？”
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的一问, 但多年的八卦直觉告诉她，茯音只是在欲擒故纵罢了。
面上有些热，像是被光线穿透了一般，眼前恍然出现几个光圈。
她呆呆地顺着茯音的视线看去，却是问玄忙碌的身影。
不知怎么, 她竟然从大妖眼中看出几分深情来。
她真是喝醉了，宋莺时想到这里, 快速地摇了摇头。
“咦，不应该呀？后世的我将经年线给你，难道还有其它原因？”茯音终于舍得回过头来，神情惊讶。
宋莺时想否定这句话, 想说是给一位重要的人。
但莫名的，她就将到嘴边的话语给咽了下去，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份隐秘的暗喜。
这样子似乎更奇怪了, 她给自己的沉默找了掩护。
好在大妖也不是真想知道答案，她将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面，在问玄看过来时，笑容明艳。
“我和他之后还在一起吗？”不冷不淡的语气，但眼神中的期待做不了假。
她一下子怔愣住了，像是身体在某一瞬间被旁人接管，说不出来话，也做不了动作。
茯音眯着眼睛，红唇轻启：“破。”
身上的桎梏转瞬消失。
看来她不能去告诉别人未来之事，脑海中又浮现出屋子里的修为压制。
恐怕，她也不能做出什么改变未来之事。
“那便算了，他现在在我身边，这就很好。”目光中是数不尽的缱绻，还有依赖。
问玄缓步走过来，撩起袖子，为自己也倒了一杯桃花酿：“说来，茯音与姑娘倒是有缘，转个头的功夫便又碰上了面。”
他语气一转，配上月白色的长裳，声音夹了些清冷之意：“今天是城主大选，你们不去看看吗？”
城主？岑问轩！
急迫顿从心生，她有预感，这是弄清楚整件事情的重要转折点，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才行。
“瞧，这小姑娘坐不住了，那我就陪她走一趟罢。”茯音依旧笑语盈盈，眸中泛起几分温柔。
宋莺时感激地望向她，这可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送上枕头，这般好事，竟是让她遇到了。
——
“当然是我们岑长老！”
“你瞎说，就这城里，谁能比得上我们宿长老！”
……
现场混乱，与她前世见过的某些场景重合起来。
菜市场叫卖现场？好一场口舌激烈的快战。
想到的东西过于不合时宜，宋莺时忍俊不禁，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那便请这位姑娘来说一说。”
所有人都为她让出一条道来，宋莺时恍惚，甚至想指着自己，问问对面是不是找错人了。
脚步比她要自觉，那种熟悉又该死的桎梏再次向脑海袭来，步伐轻盈许地走上前去。
岑问轩依旧一派老实模样，对比之下，那位宿长老的脸色就显得阴沉许多。
难怪支持岑问轩的人那么多，他身上老实敦厚的气息，确实很能迷惑人心。
宋莺时沉吟半晌，在万众瞩目之下，眼睛一睁一闭，“岑问轩”三个字便从口中吐了出来。
？？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名字。
嘴巴不受控制地闭合，任凭她如何使劲，都不能张开。
这该死的剧情修正之力！
她木着脸走下去，那边的热闹与她无关，自己的悲喜并不能与之相通。
“怎么？不满意这个结果？”茯音点了点她的额头，少女垂头丧气得让她莫名觉得好笑。
白光在云边忽隐忽现，连带着天气也不明朗起来。
宋莺时哪敢说出一句不好，她相信，自己但凡敢这么说，下一秒，滚滚天雷就该抱着劈死她的使命，迎面直下。
“满意，”语气低沉，配上阴森的神色，倒是不见得有几分真满意。
“谢谢岑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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