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城主大气!”
“俺就说,跟着岑城主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宋莺时提步刚想走,就被声音吸引,转头就望见百姓痴迷的神情。
台上只有岑问轩高坐,宿长老已然消失不见。
银光泛泛,人群拥挤着,争抢着台下银币,不时还惊叫两声。
宋莺时直觉不对劲,那银币颜色渐渐褪去,蓦地变成黑色,上面陡然出现划痕,随后渗出血来,黏稠着滑落在地上,隐于人的衣角处。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岑问轩的目光,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还望见他说:
到你了。
顿时心惊肉跳,手上不自觉攥紧了剑柄。
这个岑问轩,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茯音姐姐,我们快走吧。”她扯了扯茯音红光潋滟的衣角,却像是摸到了一片鲜血般,黏糊在掌心中,让她不由自主看去。
被砍断的四肢,破碎的脸,以及那麻木又绝望的神情。
这是什么?!
宋莺时吓得无声“啊”了一下,心跳不止。
“怎么了?”温和的声音自身边响起,手腕被恍然拉住。
茯音的嘴巴一张一闭,半晌,她的视线倏然严肃。
宋莺时看懂了她的意思。
不能说。
不能说什么?岑问轩?还是血泥?
亦或是那些人,不,应该说是这座城的……必死结局。
她前世也只是一名普通人,虽说来到这里之后,见过的大场面不算少,但总归不是她所亲近的人。
但茯音不一样,虽然喜欢逗她玩,但既不作乱人间,关键时刻还会救下她,温柔待她的妖,她从心底抗拒刚刚出* 现的血腥画面。
“回去吧。”茯音拉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
她应声“好”,有雀被吵闹人群惊起,跟随他们踏碎一地夕阳,悄然落在酒肆梁上。
“今日怎如此早便回来了?”问玄诧异问道,在他的印象中,茯音可不是个老实性子,平常同他游历在外,都要趁着空闲出去玩几趟。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总是在半夜去寻她,偶尔会逮到她在酒馆喝酒,但大多数时候,却是寻不见人影的。
茯音长袖一甩他的手臂,没好气道:“怎么,想多陪陪你都不行?”
问玄便笑,抚着她的手,语气温润:“我们小茯音竟也有如此懂事的一天?”
“我哪天不懂……”
声音倏然停止,宋莺时立即抬头,却见茯音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间点点莹白,像是碎瓷一般。
问玄沉沉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猛然起身,撩开帘子离去。
宋莺时心里担忧茯音,便转至她身旁,桃花酿少了一半不止,清亮亮的酒液洒在桌子上。
“走!”凄厉的声音伴随着“碰”的一声,“不要再来了。”
地上的玄天镜,总算是成了四分五裂的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酒肆的,就像她并不知晓玄天镜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走出去时,她没有看茯音一眼,她怕迎接她的是绝望而憎恨的眼神。
她该回头看一眼的,她很后悔。
这个她不了解的故事,说不定便是那段画面的起源。
宋莺时摩挲着经年线,忽然掉头,向酒肆方向飞奔,路上的行人都咧着笑,“她要坏掉了,她要死掉了。”
“我自认待你不薄,数载光阴,我竟也不知你的真实面目,”长剑正对茯音心口,问玄涩声:“茯音,你究竟要瞒我到多久?”
画皮妖的原型,远比她想象中的丑陋,全身墨绿,脸上疤痕大小不一。
她穿上红衣,手上动作颤颤巍巍,她是流不出眼泪的,画皮妖的原型也不会说话。
宋莺时觉得自己的胆子真是大了,竟敢挤开大能,为茯音整理衣裳,头上的玉钗摔落在地,断成两截。
她取下自己头上的桃花簪,细心理好茯音的银发,为她轻柔插在发旁。
画皮妖若是不夺人皮囊,便只能自己化为人形,但代价沉重,化人形的多数时候,都要忍受剥皮抽筋带来的痛苦。
她在问玄身边,却从未想过离开,去寻别的躯壳借宿。
“今后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此生不复相见。”问玄别头,手上青筋暴起,但终归是收回了剑。
门被猛地带上,画皮妖的眼尾却落下一滴泪来。
宋莺时便低下头,不去看,她恍惚觉得这是血泪,千年红烛所流下的烛血,点不燃,却又烧不尽。
“灭罪妖啦!大家伙儿都来帮忙!”
酒肆外喧嚣嚷嚷,火把的光隐去残阳最后一点踪迹,长夜转眼便已到来。
“证据呢?我不妨问问大家,这么多年,我们一品城可曾有过什么祸患?”
人群安静下来。少女的声音坚定,不疾不徐:“有茯音掌柜与问玄道士的保护,我们才得以安宁生活,大家真的觉得,茯音掌柜有罪吗?”
有百姓面露沉思,一道极其突兀的声音响起:“是妖就该杀死!大家伙儿不要忘了,问玄道士一家是怎么被妖杀害的!”
这句话在人群中瞬间炸开,人群顿时又骚动起来,当年大妖屠城的事迹早已深入人心。
宋莺时向那人望去,是个长相极不起眼的人,他偏偏对上自己的视线,眼神挑衅至极。
“要我说,都跟妖玩到一起了,想必这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放一把火烧了这里,省的遗害千年。”那人又提议到,自己率先将火把丢向酒肆。
烟味弥漫开来,她被呛得猛烈咳嗽,眼里刺痛,灰蒙蒙一片。
“够了。”
她被轻轻拂开,在红衣映衬下,茯音神色愈发张扬,却冷厉至极。
第33章
百姓看到茯音出来, 不由得向后退去,神色恐惧。
“你身为画皮妖,为非作歹这么多年, 也该受到报应了!”
茯音冷冷一笑,神色半是困惑, 半是讥讽:“哦?那你说说我做了什么坏事?”
男人张了张嘴, 却吐不出一个字, 只好高举手臂,“妖能有什么好东西?你肯定早就毁尸灭迹了!”
宋莺时算是对人的厚脸皮, 简直叹为观止。
茯音抽出她手中的玄天镜, 丢在那人面前,神色傲然:“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竟也敢魅惑人心。”
镜中照出一张脸, 鬓角苍白,看着老实得很,人群中有轻呼伴随着脚步声响起:“城主大人……”
岑问轩见自己已经藏不住身份,干脆撕下这层伪装,双手背后凌空站立, “很久之前,他就在怀疑你, 老夫只不过送个验证机会罢了,你们还得感谢老夫,让你们能够坦诚相待。”
玄天镜在他手中恢复原状,镜面陡然变黑, 里面传来谄媚的讨好声:“大人,您放了我,今后我任您差使。”
“蠢货。”岑问轩低头看一眼, 嘴里骂道:“你差点坏了老夫的好事!”
惨叫声自镜中传来,渐渐没了声响。
脑中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她思索,恍然发现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茯音在后世予她经年线,这世又因为经年线的牵引救下她,玄天镜自她而出,所以画皮妖的身份才藏不住,连带着岑问轩的真面目得以浮现。
冥冥之中确有因果。
但她心中还是惊恐,她总感觉这些事件是由自己而开始运转,发生。
若是……
若是自己没有来一品城,是否就拿不到玄天镜,茯音就不会与问玄决裂,这座城不会被摧毁得那么快。
黑气缭绕在身边,手指的触碰让其受惊退缩,但只是一瞬间,便又疯狂向她体内涌进。
桃花契约烫得灼人,神智倏然清醒,但黑气却并不散去半分。
“没有若是。”清冽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俊朗的少年抿唇,神色不安,她腕间的经年线红得愈发夺目。
“更没有但是。”
所有话语,一下子都被堵住了,宋莺时咽声,有些气馁。
“连可是都不会有。”
嗓子忽然有些难受,许是被声音呛着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的话能被堵的这么彻底。
黑气陡然散去,少年肉眼可见松了口气,他拍拍宋莺时的肩膀,笑容一刹明朗:“别想那么多,万事皆有因果,不会因为谁的到来就会改变。”
她咀嚼着这句话,心下轻松起来,弥彰转瞬消失。
如果没有自己,这些事情也还是会存在,她何必为既定的事情发愁,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去的办法,为一品城引入玄玉河水。
视线转向空中,岑问轩解决完镜妖,眼见得人群已然失了魂魄,任他所用,笑的得意,不再管他们,在空中撕开一道口子,旋即不见踪影。
她看到少年转身,神色诚恳:“妖族前辈,这些人不过是被蒙蔽了心智,不必为他们生气,”对上茯音疑惑的神色,他一派坦然:“若二位不嫌弃,小生那里有个好地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