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少女的眸中露出丝缕失望，顿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部署计划，她不感兴趣，实际上，这一路她都兴致缺缺。
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在逐渐淡漠，但是妄冥却告诉她，这是修习时间法则所导致的，没有什么影响。
思绪翻飞，直到被一道声音打断：“阿莺，宴会的礼仪想必你一定不知晓，这两天便暂居妖宫如何？我教你。”
亮亮的眼神搭配充满期待的皎白小脸，让宋莺时无法拒绝。
裴宁的话语刚落，就听取咳嗽声一片。
“宁宁，宋小姐是贵客，有些规矩自然不必遵守，况且少主殿下定然懂得这些。”蓝袍男人艰难出声。
他的潜台词是：裴回教就行，你别瞎捣乱。
长老院的担心也并不是空穴来风，当时为了让三公主给那群妖王一个下马威，便故意将她向反方向引导，还专门放纵她养成骄奢淫逸的性格。
所以，当时那场宴会，那些妖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连妖王之子，裴宁都没放过，落水的落水，被狗追的被狗追。
还有一个因为长得过于漂亮，性子又文静，所以被裴宁给关了小黑屋，直到大长老察觉裴宁在寻找时过于安静，才发觉端倪，找出了小男孩。
后来，随着裴宁长大，性子扳回来不少，但那些从小便教习的东西，却是改不了。
裴宁不依，但耐不住大长老拉着个一张脸，便撇嘴问宋莺时：“你想跟谁走？”
宋莺时与大长老大眼瞪小眼，双方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她当然想和裴回一群人回去，妖宫，一听都知道不是个好地方，这么危险的地方，狗都不去。
下一秒，裴宁在她的手上写下一串神秘数字。
“我与宁宁一见如故，情比金坚，今晚我与她——睡定了。”宋莺时坚定的话语宛如长青不老松，屹立山头，铿锵不屈。
裴回：？
不系：？？
妖族长老：？？？
宋莺时：听她说，其实她不想的，但是裴宁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裴宁站起身，捏出一道去尘诀，身上的糕点碎粒消失不见。
她握紧宋莺时的手，对着两拨人挑衅一笑：“人，我就带走了。”
“等等。”裴回与大长老一同出声。
六长老快速且熟练地甩出一道妖咒，拦住裴宁的步子。
“宁宁，虽说你是好心，但宋小姐毕竟是与少主殿下一同来的，你总该问问少主殿下的意见。”大长老苦口婆心，神情悲痛。
裴宁困惑，直白地问道：“阿莺同意了不就好，为什么要管其他人？”
大长老想反驳，却无从下口，眼神示意裴回抢人。
“你也要阻拦？”裴宁歪头，移步，挡住身后的宋莺时。
裴回思索片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摇了摇头，诚恳道：“不，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宋莺时抬头望向天空，从没觉得这么黑过。
她左手牵着裴宁，右手拉着裴回，身后跟着许多人……不，是许多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么暗了。
“你们，离我远一点，挡住光了。”凶巴巴的语气镇住了身后的妖，但左右两边却没松开一点。
月光悠悠倾泻而下，照得影子绵长，像是被无限揉搓，互相缠绕的三根丝线。
宋莺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告，说：“你们，演过头了嗷。”
裴宁瞪了裴回一眼，声线娇柔：“他先松手，我就松手。”
才怪，我才不松手。
宋莺时头疼的又去看裴回，却见少年紧抿薄唇，眼神露出六分无措，三分无辜，一丝委屈：“我只是想离你再近一点。”
想叫我松手，没门。
宋莺时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都是自己人，打不得，骂不得。
半晌，感受着急剧上升的体温，她声音柔得像是能掐出一团棉花：“我数三声，要是还不放开，我转头就跑。”
“三”
“二”
“一”
裴宁先松开了手，她不敢赌这概率。
裴回慢悠悠的移开胳膊，状若无事发生。
一路上近乎被架着走，酸疼的滋味让宋莺时咧了下嘴，但看着执拗着向她的两双眼睛，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几分：“逢场作戏，点到为止即可。”
两人一致点头，等宋莺时转过身去，同时无声轻嗤，谁也不服谁。
妖宫内部金碧辉煌，奇珍异宝嵌满了墙壁，着实是闪闪发亮的富贵屋。
宋莺时表示富贵渐欲迷人眼，幸好她不贪，不然指定要扣下一块来。
“怎样？”裴宁问她。
宋莺时看见金丝缕织成的帷幔，眼睛忽地抽搐一下，供不应求的金丝布匹在这里竟也成了点缀。
她应了一声：“甚好。”
于是裴宁得意地瞥了一眼裴回，像只开屏展示美丽的孔雀，浑身散发出骄傲的光芒。
宋莺时总感觉暗处有一道黏腻的视线，紧紧粘在他们身上，她皱了皱眉。
“兰伶，出来。”裴宁对着角落呵斥一声。
过了几瞬，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在帷幔后站立，透着青筋的手缓慢拉开金色的帘子，露出一张极为漂亮的脸。
男生女相，却并不显得如何阴柔，反而愈发精致，像是通透青玉所造的玉人，温润又尽显贵气。
“他的父王将他送给了我，如你们所见，兰伶是他的名字。”裴宁说得轻巧，一句带过了兰伶的身世。
这一路虽无趣乏味，但这种在妖界算得上乐事的事件，宋莺时多多少少也是从说书先生那听过的。
但每次都只听了半截，便被蜂拥而至的刺客打断了故事的后半段。
只是没想到那位妖王，竟也忍心将自己的孩子送给裴宁当玩具。
忽略少年眼底的不安与恐惧，至少穿衣方面未曾有苛待的痕迹。
上好的真丝布料，顺滑得像是有月光在其上流淌，悠悠然摊开一幅银边的画卷。
宋莺时露出友好的笑容，伸出手来：“初次见面，我是宋莺时。”
兰伶盯着嫩白的手臂，眼中划过一丝诡谲，吞咽下涎水，用手指尖快速地在手掌上点了一下，“兰伶。”
宋莺时只当他是胆小，淡定地收回手。
“裴回。”清冷的声音响起，裴回对着兰伶点头，只对视一眼，双方便移开了目光。
兰伶看着少年，也微微颔首：“兰伶。”
与他如此相似的人吗？
有趣。
“在哪里？”裴回的声音平静，简单的问话让裴宁轻轻“啧”了一声。
她这位名义上的‘哥哥’可真是烦人，她还没和阿莺待够呢。
裴宁没好气地白了少年一眼，话语压着气息，确保只有他们四个能听见：“跟我来。”
宋莺时不解，但乖乖提步跟上，裴回牵起她的手，让前头没有拉住人的裴宁怒目而视。
兰伶看了一眼他们相交的手指，低头沉思，良久露出浅淡的笑容，鼓起勇气去拉裴宁的手。
第57章
“啪——”
兰伶的手被无情拍开, 他垂头不语，浑身散发着低迷的气息。
裴宁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冷冷道：“不准碰我, 安分点。”
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倒是十分怪异。
宋莺时看不懂, 但裴宁既然能让兰伶跟在他们身侧, 说明他是值得信任的人。
可若是兰伶值得信任, 那又怎会是这般态度？
妖宫的布置比想象中的还要繁复，曲折的长廊像是掩埋在帷幔当中的丝线, 刚转过一个拐角, 又一个拐角接踵而至。
裴宁在一间屋子前敲门，妖侍们恭敬地跪在地上, 在公主冰冷的眼神注视中叩首退下。
门缓缓打开, 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接应他们一般，将门拉扯至两旁。
室内昏暗，漂浮的尘埃盖住张张面庞，几乎是要生吞了几人的身影。
宋莺时剧烈咳嗽起来，挥了一道法诀, 驱散开尘埃，才感觉呼吸通畅几分, “这里是……”
“祠堂。”裴宁从架子上取下一盏灯，盈盈灯光在黑暗中显得十分微弱，“这里是内室，只有妖族皇室血脉才可进入。”
宋莺时点头, 表示明白。
裴回与裴宁都是直系，兰伶相当于妖族的旁支，而她则是沾了与裴回契约的光, 所以也能进来。
“相较于其它地方，此处还算安全。”裴宁一边在木牌上摸索，一边补充道。
裴回扫了一眼木牌上的字，历代妖王的名号刻印其上，字体隽逸大气。
宋莺时凑过去脑袋，眸光在木牌上一一划过，忽地发出一声疑问：“这是第八代妖主吗？”
裴回循着声音看去，半晌应了一声。
那这上面怎么会有黑色雾气……
宋莺时张口，随后闭口。
她又被强制闭麦了，可恶的天道。
“怎么了？”裴宁抱着一个木牌，轻声询问，却见少女沉默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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