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语调显然低了下去,眼神空落落,睫毛呆滞地垂着。
谢煜城啧了声,深深看她一眼,黑眸暗得辨不清情绪,语气懒散:“温时卿,你想得倒挺美的,凭什么给你住我家客房?”
“切,真小气。”
时卿脊背松垮,嘴角向下,眼睛蒙了层雾气,连客房都不愿意给她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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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时分,卡车在一处加油站停靠,谢煜城下车让工作人员将油箱加满。
温时卿一人在路边溜达。
此路是连接内地和边疆的必经道路,公路旁停了长长一排各式大卡车,车厢上都是满满当当的货物。
有几个男司机站路边大喇喇抽着烟说话,他们眼神不约而同地盯着不远处几位风姿绰约的女人。
那些女人不知是做什么的,挨个敲那些大车的门,跟司机说话,像是在推销什么,可她们手上并没有拿任何货物。
这一群抽烟的司机中,有个年轻的男人问:“那些女人,是干嘛的?”
一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言语粗鄙:“是让你“干”的。”
那年轻人立马红了耳朵,“什么意思?”
“你小子刚跑大车吧?咱们搞运输的,常年在外,怎么解决?就是靠公路边这些女人。”
“这事儿,你们都干过?”年轻人语气犹疑。
中年男人吐口浊烟,笑容别有深意,“这都是圈子里默认的事儿,你个愣头青还不知道呐,跑几年大车的谁没干过。她们专门找一些大货车司机,上门提供服务,价格低廉,服务周到。这是正常的供求关系,知道不?”
温时卿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浑身冰冷,神情惊愕呆站在原地。
她眺望远处的谢煜城,他正跟加油站工作人员说些什么,俯身查看油箱。
谢煜城对这辆车的油耗情况相当满意,能出力,不矫情,又省油的车谁不喜欢。
加油站工作人员都夸说这辆解放141最适合个体户干。
加满汽油,谢煜城将车开到路边,眉梢飞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对温时卿道:“你先上车,我去趟厕所。”
时卿站在路边,静静凝望他的背影,只见一个涂着红嘴唇的妖娆女人走到他身边。
那是......刚才挨个向大车司机推销东西的女人。
对方身材曼妙,低声在谢煜城耳边说了些什么,暧昧地掐了下他的腰。
风太大距离太远,时卿听不清楚。
只见谢煜城突然回头,下巴向温时卿的方向点了下,那女人同样回头眼神幽幽看过来。
两人似乎贴得很近,一起朝加油站后面走去。
温时卿站在冷风中一直等着,她心跳慌乱,睫毛颤抖, 眼睛不自觉布上血丝,死死盯着那处。
谢煜城这个厕所上了很久,果然,他前脚刚走出来,那女人后脚就跟着出来。
他步伐轻快,走到车边温吞吞抽完一支事后烟,冲时卿挑挑眉:“上车,走了。”
时卿注意到到他手臂上有几道长长的红痕,那痕迹深深刺痛了她,心底的失望像密云下的山峦,默默积累,终不见天日。
上午车内热络的聊天氛围,此刻诡异的戛然而止。
“冷吗?”谢煜城不知道她怎么了,总之沉默得有点奇怪。
车窗外天气阴沉,似乎要下雨。
“不冷。”温时卿独自爬到后排卧铺上躺着,神色冰冷,没再跟他说话。
第29章 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
天色逐渐暗下来,晚上依旧在车上留宿。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没有河流,没有水源。
车里有个胶桶,里面装着一大桶自来水,胶桶下方安了个小水龙头,平时住车上时,洗漱就用这胶桶里的水。
谢煜城洗完后,叫温时卿下来洗,她懒懒下车,慢吞吞刷牙,有气无力地洗漱。
谢煜城在一旁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她下意识躲开。
也没发烧啊,谢煜城心想,不对劲,太怪异。
洗漱完她又爬回卧铺上躺着,安安静静的,跟上午那个跳脱的小兔子判若两人。
雨水开始哗啦啦坠地,谢煜城收拾好后上车铺床,他和温时卿用同一款香皂,洗漱完皮肤上都是青提的味道。
雨滴清脆而混乱地砸在车玻璃上,天边轰隆的雷电似乎要将大地劈开道裂缝。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率先打破沉默。
温时卿咽喉干涩,说话像在吞刀片:“今天下午那女的,是干什么的?”
谢煜城眉头拧成川字,“哪个女的?”
“你去厕所时遇见的那个。”
温时卿心想,倘若他老老实实回答,说明他心里没鬼,她就相信他。
男人脸上肌肉轻轻跳了跳,下午确实有个女人问自己需不需要特殊服务。
这种事儿跑车的经常遇见,他也见怪不怪,只是难免心里升起一股膈应,他跟那女人说自己老婆就在这里,那女人才悻悻地走开。
他心道,自己这妹妹本就心思深沉细腻,爱胡思乱想。假使被她知道了那是专服务大货车司机的妓女,不一定如何揣测自己呢。
于是他信口胡诌道:“附近饭馆子的,推销上她家吃饭去。”
温时卿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表情未见起伏,只是心脏如同余晖下的玫瑰,悄无声息地凋零。
“你吃过吗?路边那些。”
“经常吃。”
温时卿心口猛地一滞,攥紧了手指:“哥你不觉得脏吗?”
“路边的都那样,脏不脏的能吃饱就行了,还挑什么。”
女孩猛地坐起来,透过中间没有椅背遮挡的空隙去看他的眼睛,声音冰冷像淬了毒:
“你真是不挑食,什么样的都能吃下去,也不怕得脏病!”
“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脏,说不定已经染上病了,公路边的妓女就那么好吗?”
她小脸蛋涨得通红,半天又气愤地憋出一句:“你,你不要脸。”
窗外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犹如鞭炮炸响。
谢煜城“噌”地坐起来,咬着腮帮子,脸色铁青:“什么妓女?谁跟你说的?”
“怎么?现在承认了?下午跟你说话那个不就是妓女?专服务公路边的大货车司机,开大车的谁没玩过?”
“以前觉得你身边只是些莺莺燕燕,没想到你私生活过这么丰富,呸,下流!烂黄瓜!”
“是不是觉得带上我很碍事,影响你办事了?要是今天我没跟着,你是不是就带那女的上你车了?”
她那张小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一顿扫射,谢煜城没半分还手之力。
额间青筋暴突,被她那句烂黄瓜气得眉毛倒竖,“你他妈的,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温时卿坐起来,眼圈通红,视线扫过他的手臂,一把拽起他胳膊,“你敢说这不是刚才那个女人抓的?你干了什么龌龊事自己清楚!”
瞧着对方恼羞成怒,她继续道:“被我说中戳到你的脸面了?敢做那样的事你还要什么脸?迟早得脏病浑身溃烂......”
谢煜城咬牙,双眼直瞪,厉声冲她:“老子就算跟一百个妓女搞都轮不到你来批判我!上梁不正下梁歪,跟你妈一样,嘴那么恶毒。就不该带你出来,白眼狼,拖油瓶,老子真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他恼怒地拉开车门,顷刻间,冰冷的雨水和狂风一股脑灌进车厢,随后“啪”地一声,车门被他用力甩上。
这一响声极大,像是狠狠打到了温时卿脸上。
她鼻子一酸,突然就埋膝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失望和悲伤无限蔓延。
透过车窗看见男人立在外面狂风骤雨下的背影,心中更加难受。
那些爱而不得、压抑难受、心酸痛苦的复杂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她捂住疼痛的胸口,泪如雨下。
温时卿没穿鞋,她径直拉开车门跳下去,崩溃地光着脚丫朝谢煜城背道而驰的方向走。
冰冷的雨滴打在她发上,她脸上,灌进她嘴里。
她的眼睛睁不开,凉的雨和咸的泪混杂在一起往脸上拍。
风声呼啸,天雷滚滚。
谢煜城在原地凝着那倔强的小背影,铁青着脸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头,咬着牙骂了声草,转身朝那背影疾步走去。
“跟我回去!”
温时卿猛然被男人拽住胳膊,拽着她往车那边走。
“我不去,放开,脏男人,不要你碰我!”
她抖着身子微微仰着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发丝凌乱,湿润长卷的睫毛一簇一簇。
绝美空灵的容颜,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仿佛被疾风骤雨打过的梨花,清白,美丽,又脆弱。
谢煜城赤红着眼解释:“老子胳膊是给别人帮忙搬东西不小心蹭红的,我他妈什么时候找过妓女,你这么冤枉我!”
两人在雨中僵持,时卿头发湿哒哒黏在额头上,说话时雨水呛进嘴巴,哭腔带着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