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城偏头亲了亲她的秀发,“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静默片刻,嗫嚅道:“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很想你所以来找你。”
她娇小而柔软,像一株晚香玉在夜里散发着温暖醇厚,奶油般的甜润香气。
这香气熨帖谢煜城内心所有的褶皱,让他感到片刻的舒适宁静,沉重而疲乏的心脏有了安放之地。
“谢叔叔今天怎么样了?”时卿问。
“今天又做了一些检查,明天会出结果,医生说等结果出来再调整治疗方案。”
“哥,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谢叔叔的。”
谢煜城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嗯,谢谢你,我的囡囡。”
时卿喜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有点类似枯木焚烧后留下的淡淡木质烟草味,带着些野性和冷冽气息,阵阵侵入她的鼻腔。
天气寒凉,两人抱了会儿他便赶她回家,时卿撅着嘴,“亲一下再走。”
他虎口捏住她的脸颊,在她粉唇上亲了一下,“快回去吧。”
“这里也要。”她笑着指着自己的眼睛。
于是,吻又落在她眼皮上。
“这儿也要。”她指着脸颊。
谢煜城亲完她的脸颊又捏着下颌,吮咬几下她的樱唇,哄小孩一样,“满意了吧?”
她又踮起脚在他唇上“啵”了一口,眉眼弯弯,“满意了。”
谢煜城在医院门口拦了辆人力车,“师傅,麻烦您把她送到巷子里再走。”
“好嘞。”师傅应下。
时卿依依不舍地攥住他的手指,谢煜城把手从她手心抽出来,身上的风衣外套脱下搭在她腿上,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声音低醇质感:
“乖,回去早点休息。”
一直到人力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踱步返回病房。
-
天气预报难得地准了一次,翌日果真下了大雪。
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极寒的天气,街道上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人们都窝在家里围着火炉,放着收音机或电视,炉子上煮沸的烧水壶发出阵阵低鸣声。
温时卿吃过早饭,一阵强烈的困意来袭,之后便晕晕沉沉趴在餐桌边睡着了。
一辆小轿车悄无声息驶进巷子,停在院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
“睡着了,先把她弄到车上吧。”杨英穿戴整齐,引着男人进门。
温时卿被扛到了轿车后排,她睡得很沉,过程中没有一点反应,几粒鹅绒雪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又很快消融。
杨英提着收拾好的包裹,站在门口最后瞧了眼这个院子,上车,关门。
白茫茫的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医院里。
谢国立最新的几项检查报告出来,医生看着手里单子上的各项数据,神色变了又变,“你父亲是铬酸铅中毒。”
“您说什么?”谢煜城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最新的检查结果,你看看。我们对他体内的血铅、尿铬都进行了检测,全部严重超标。”
谢煜城错愕:“我不明白,李医生,铬酸铅是什么?我父亲为什么会铬酸铅中毒呢?”
李医生扶了下镜框,慢条斯理道:“这是高浓度重金属,摄入过多就会导致中毒,损伤肾脏和器官,是一种致癌物。”
谢煜城捏着化验单的手微微发颤。
“听你说你父亲是司机?”
“是的,但是他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这种重金属中毒的情况确实很罕见,如果不是特殊职业在工作过程中接触的话,那有可能就是日常生活中饮食方面......”
谢煜城呼吸一滞,手里的单子彻底皱成一团,颤声询问:“您的意思是,有人给他下毒?”
“这个我不能断论,建议你报警。”
第50章 他已经死了
摩托车极速行驶在街巷中,男人目光紧锁,脊背微弓,像一匹风雪中奔跑的黑豹。
风声呼啸从他耳边刮过,冷得像刀子,一下下割在肌肤上。
车子到了家门口急刹,雪地上两排深深的轿车车辙印清晰可见。
摩托脚刹还没支在地上,他就已经松开手,急切地推开了院门,身后摩托车扑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谢煜城薄唇轻抿,脚步虚浮,他几乎是踉跄着奔到屋里。
客厅没人,猛地推开父亲和杨英的卧室门,房间里面空荡荡的,甚至有些杂乱。
床头柜大开,衣柜里杨英的大部分衣服都不在了,整个房间像是被盗贼洗劫过。
他脑中这一路上紧绷着的那根弦“砰”地断开,额头上冒出些薄汗,手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强迫自己镇定。
转身疾步走到温时卿的卧室门口,手抬起,跟门隔着三五公分的距离,停在半空中,手迟迟未落下,似乎是不敢推开这扇门。
脑海中电影一般播放着和女孩在一起的一帧帧画面,那些甜蜜而温馨的,那些拉扯或试探的,两人浓情蜜意、酣畅淋漓的夜晚.......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演。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时卿的门。
床铺得很整齐,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馨香,衣柜里的衣服消失大半,他前不久给她买的那件白色大衣还好好地挂在里面。
他扫视一圈,目光陡然落在那一方书桌上。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个是他送的那条粉玉坠,她曾日日挂在脖颈间从未摘下,另一个是他送的腕表。
谢煜城迈着沉重的步伐,一下一下慢慢挪到书桌前,拿起那两样东西,玉坠和腕表都已经变得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紧紧握在手里,感觉有成千上万根细密的针扎进皮肤,尖锐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院子里,三三的鸡窝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棚下,窝里铺着干稻草,一层手缝的小棉褥,笼子外面也搭着一层棉褥。
很暖和的鸡窝,可是笼子开着,三三已经不知所踪。
整个院子都没人,杨英不在,温时卿也不在,屋里炉子的炭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余温。
看样子,两人已经离开有一阵儿了。
这时,有重重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谢煜城转过身,看见六婶慌里慌张进来。
“哎呀,煜城,你可算回来了,我早上看见杨英和时卿一起坐上小轿车走啦,手里提着行李,有个长得很帅的男人过来接的。”
“我就知道你那后妈靠不住,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你爸才进医院多少日子,她就领着女儿跑路了......”
世界的声音骤然被抽空,谢煜城耳边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耳鸣。
他眉头紧锁,右手抵在左胸口,仿佛这样才能支撑自己站着。
这时,院子外面又有人大声喊:“谢煜城,谢煜城,老谢家儿子在不在?”
“你爹快咽气啦!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
谢国立的葬礼在腊月三号。
来的大都是亲友邻居,还有之前的同事。
应他生前的要求,死后和袁宁婉葬在一处。
人群和唢呐声渐远,谢煜城一人孤立在两个坟冢前,大雪洋洋洒洒下个不停,落在他的黑发、肩头,鞋尖,凉意丝丝缕缕渗进骨髓。
他眉眼深邃,眼底的乌青色透着疲倦,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胡茬。
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成熟深沉的男人。
寒风凌厉,悲恸如深海漫过头顶,他在无声的窒息里挣扎。
王长林深深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到远处静静陪着。
静立许久,离开父母的坟墓,谢煜城一路顶着风雪走回家。
走到一半,他突然在路中央停住,身后的王长林也止住了脚步,站在距离他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男人抬头看向漫天大雪,闭上眼睛,嘴角轻扯,眼尾滑出几滴湿泪。
这眼泪在冰天雪地中仿佛被冻成冰碴,砸在心上硌得生疼。
他明明在哭,可唇角扬起,表情又像是在笑,喉咙里发出的稀碎呜咽仿佛带着血腥味。
回到家里,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谢同志,我们得到消息,你继母杨英和那位妹妹已经离境,现在证据不足,后续我们没办法再继续追查。”
谢煜城上前揪住说话那个警察的衣领,额上青筋暴突,几乎是低吼出声:
“什么叫证据不足?医院的检查结果你们也看到了,除了他的枕边人还有谁能这样给他下毒?你们就是这样断案的?”
王长林连忙上前拉开他,紧紧抱住他的双臂,向那警察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志,他父亲刚刚过世,情绪太激动了。”
那警察摆摆手表示理解,“我建议你把你父亲生前所有用过的东西保留好,也许以后技术成熟,能找到新的线索证据侦破这个案子。”
谢煜城双拳紧握,愤怒道:“她都把所有钱和存折全带走了,她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了,这还不够明显吗?就是她害死了我父亲!你们要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