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物失窃是另一码事,哪怕财物真是她拿走的,她与你父亲关系特殊,属于家庭内部矛盾,不能按照单一的盗窃罪处理。下毒害人也只是揣测,医院的检测报告并不能作为判定她就是杀人凶手的证据。希望你能配合理解我们的工作。”
警察走后,王长林松开谢煜城,看着他沉默地走回客厅,独自垂头坐在沙发上。
刚静下来的小院没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是一对中年夫妻。
“你好,是你们家院子要卖吧?”
“什么?”王长林不明所以。
谢煜城闻言走出来,他一张俊脸阴云密布,双眼通红,望着那两人问:
“你们有什么事?”
“我们听说这院子要卖啊?”
“你们从哪儿听说要卖的?”
“有个男的,就跟你长得有几分像的一个中年男人,前段时间他说他儿子要买车创业,他想把这院子卖了帮衬他儿子......”
谢煜城双眸漆黑如墨,额前碎发遮住眼皮,呼吸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嗓音沙哑回道:
“不卖。”
“他已经死了,你们走吧。”
第51章 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一个四季轮转,1987年,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发行后,一夜爆火。
王长林和谢煜城一起合开的夜未央舞厅今日开业,“开业大吉”四个塑料灯牌在二楼阳台闪得刺眼。
下午六点刚过,舞厅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舞厅内,彩色灯光闪烁,谢煜城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
黑色西裤裤管松垮,腰间的皮带多出来很长一截,白衬衣袖口稍往上卷,露出青筋迸发的手臂。
领口前的扣子随意解开几颗,锁骨突出,身形削瘦却也难掩野性痞帅之气。
他脸部轮廓深邃立体,眸色漆黑,手里半握着酒杯,正在试饮调酒师新调配的单品“红粉佳人”。
透明玻璃杯中的淡红色液体散发着淡淡果香,酸甜口,回味却带点涩。
王长林端起杯子晃了晃,“我听秦梅说她那个同学周什么晨的,也是去年年底出国了。”
身旁男人表情很淡,嗯了声,仰头饮了口酒。
淡红色液体顺着口腔滑进喉管,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冰凉进入胃里,引起微微刺痛。
心头像是盘踞了一条蟒蛇,越缠越紧。
“你别喝了,胃不好还喝酒?”王长林把他手边的酒杯抢过来。
谢煜城轻笑,英俊脸庞上桃花眼半眯着,嗓音微哑:“果酒怕什么?”
王长林示意酒保把他的杯子收起来,懒洋洋道:“我可不想再大半夜背着你去医院了。”
耳边立体声音响蓦然响起一道悠扬凄凉的小提琴旋律,有人喊:
“长林哥,你们听听,看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调试的。”
小提琴前奏一过,是男歌手唱的低醇质感的粤语歌。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
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
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
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
为何只剩失望,填满我的空虚
......”
这首当下最流行的歌曲回荡在舞厅每个角落。
谢煜城端起吧台上刚调好的一杯烈酒,仰头灌进胃里,辛烈,苦涩瞬间灼烧着身体。
他阖上眼睛,眼尾微红,喉间翻涌起强烈的酸涩和苦味。
王长林凝谢煜城一眼,蹙起眉朝里面人大声喊了句:“大强,你换首歌!”
歌曲没停,进入高音部分,痛不欲生,每一句都像是在撕扯着男人的皮肉。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谢煜城哆哆嗦嗦摸出一支烟,噙在唇边猛地吸了一口,一把抓起外套,“我先走了。”
“哎,你去哪儿?”
不顾王长林在身后的喊声,他径直走出去,长腿跨上摩托,拧油门离开了这里。
秦梅到的时候,王长林正一人坐在吧台边。
“谢煜城人呢?”秦梅问。
“走了,刚走。”
“今天开业,他就这么走了?”
“嗯,谁管得住他。”
王长林面容愁苦,“你查的怎么样了?有时卿的消息吗?”
“没有。”秦梅拉开凳子坐到他身边,“我现在跟周晨都联系不上。”
王长林大手抹了把脸,眼圈有点红,哽咽道:
“他人都快废了,你看他瘦成什么样了,我他妈就从来没看见谢煜城这样过。”
“他哭出来也行啊,他妈的,就怕泪变成血往心里淌,时间久了人会出问题的。”
“靠,看不出来,时卿心真狠,跟她那个妈卷走所有钱就这么跑了。”
秦梅本想反驳时卿不是那样的人,可她嘴唇翕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时卿和她妈妈。
在大家的猜测里,她当然不可能下毒,但她一定是选择包庇自己母亲,彻底抛弃了谢煜城。
两人之间自此横亘了一条人命,最爱的人是杀父仇人的女儿,这谁能接受?
王长林将酒杯搁在桌子上,看向秦梅,悠悠道:
“听说让一个人走出情伤的办法就是重新步入一段新的感情......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沉沦麻木下去。”
五条巷寓所。
男人推开门,屋内昏暗一片,只有些银白色月光流泻到屋里。
鞋架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粉色,一双灰色。
他没有开灯,走到沙发跟前躺下。
黑夜顺着墙壁蔓延,从脚踝爬到胸口,再漫过鼻尖,悄无声息将他湮没吞噬。
心口像是被撕开一个大洞,冷风往里灌,疼得他蜷缩起来。
屋内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喉结咽了咽,咸涩的泪水终是冲破眼眶,浸湿了沙发套。
某些情绪如同藤蔓,缠绕着谢煜城的心脏,越收越紧。
让他在这空荡的寓所里,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
第52章 就盼着你们早点成家
五年后。
飞机沿着航道缓缓滑行,最终稳稳停在停机坪。
温时卿隔着舷窗望去,南方盛夏的热浪在空气中蒸腾翻滚,尚未下机,那股久违的炙热便透过玻璃渗了进来。
身旁的杨英拍了拍她的手,“囡囡,我们到了。”
她望着杨英,神色复杂,怕她察觉什么,只好垂下眼睫掩盖起心中的情绪。
杨英不知道,其实前段时间她已经恢复全部的记忆了。
来接机的是温时卿的亲舅舅杨立成。
他开着一辆略显陈旧的大众桑塔纳,见两人走来,立刻上前接过沉重的箱包,利落地往后备箱里放。
“时卿,这是你舅舅,快,叫舅舅。”
“舅舅。”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生疏。
“哎~”杨立成笑着回应,目光落在外甥女脸上。
他知道这孩子忘了不少事,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确实透着点距离感,不像从前那般亲昵。
“哥,妈怎么样了?”杨英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头牵挂。
杨立成关上后备箱门,拍了拍手,看向自己妹妹——
杨英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脚踩高跟鞋,细眉弯弯挑着,嘴唇涂着裸色口红,俨然一副洋气的华裔打扮。
“前两天从医院回家了,脑子糊涂得很,耳朵也背,天天念叨你的名字,喊小英小英。”
杨英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她迅速拉下墨镜,遮住眼底的红,掩饰住翻涌的情绪。
机场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论男女,余光总会不自觉地往这边瞟,倒不是看戴墨镜的杨英,而是看她身边的年轻女孩。
女孩长相娇美,生得一副勾魂摄魄的相貌。
一袭白色吊带裙衬得肌肤胜雪,脚下踩着白色细带凉鞋,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细腰长腿的身段窈窕动人,黑色波浪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微风拂过便轻轻晃动。
五六年时光,褪去了她脸上的稚气与婴儿肥,留下的是小巧精致的五官和优越的骨相。
杏眼潋滟,眉尾微微上挑,添了丝不经意的媚态,嘴唇如熟透的樱桃,不点而朱。浅笑时,脸颊边两个小小的梨涡,甜得人心尖发颤。
脖颈白皙修长,耳畔那副金丝耳坠摇曳得令人心神荡漾。
这般素面朝天,却依旧美得娇艳动人,让人移不开眼。
车子驶离机场,温时卿将手轻轻搭在车窗上,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拂过,是南方独有的湿热气息,熟悉又陌生。
车内,杨立成关心妹妹的身体,“你身体怎么样了?”
杨英摆了摆手,“我那都是在国外吃不惯东西落下的慢性病,没大问题。”
“咱们家附近有一个很出名的中医,你这次回来也好好调理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