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杨英轻声应着。
“时卿啊,”杨立成又转向后座沉默的外甥女,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周晨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温时卿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平淡:“他有工作忙,我也不清楚。”
她现在并不太想看见周晨。
“你们两个也到年龄咯,我跟你妈我们都老了,就盼着你们早点成家呐。”
“再说吧,舅舅,我想先落实工作。”
杨立成乐呵呵笑道:“你这翻译专业现在在国内可吃香的很哟,你前段时间还没回来,你姐就念叨着说他们公司刚好在招聘翻译,说你一回来就能给你安排上工作。”
杨英补充:“你姐就是你舅舅的闺女,杨芝芝,你们小时候还经常在一块儿玩呢,不记得了?”
温时卿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车窗,看着外面急速驶过的车流,声音清淡:
“不记得了。”
杨立成凑到杨英身边,压低声音问:
“这孩子,以前的事儿是全想不起来了?”
“嗯。”杨英挤挤眼,示意他别再提了。
有些过往,她宁愿女儿一辈子都不要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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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在一处老旧的园林里,三代人都居住于此、
老太太身形瘦小,一头银发,脸上布满岁月的褶皱,皮肤透着淡淡的白皙。
她穿一件烟青色宽松旗袍,即便已是美人迟暮,举手投足间风华犹在。
杨英一看到母亲,拉着时卿扑通一声跪在母亲脚边,哭道:
“妈,女儿不孝,带着您外孙女回来看您了。”
老太太虽时常糊涂,却也是一眼就认出自己亲闺女,浑浊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颤巍巍扶她们起来。
杨英抓住母亲枯瘦的手,泣声道:“妈,我不走了,以后就在这儿陪您。”
“好......好。”老太太眯笑着眼睛。
杨芝芝晚上五点半才下班回来,她打扮很时髦,一身干练的职业裙加当下时兴的羊毛卷发型,精气神十足。
目前在国内一家大型物流集团分公司工作,属于民营巨头,薪资待遇都相当不错。
回来看到时卿便热络地拉住她的手领着她在园子里逛。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杨芝芝指着不远处的池塘说:
“咱们小时候总在这池塘里抓小鱼玩,你还记得吗?”
时卿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姐,我想不起来了。”
“哎呀,没事没事。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园子里疯跑,后来你跟姑姑去了暨城后,就很少再回来,咱俩也不常见面。”
杨芝芝眼眸带笑:“有一次我记得暑假时姑姑带你从暨城回来,你嘴里左一句我哥哥右一句我哥哥.......”
“芝芝!”杨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语气藏着几分冷意,“芝芝,你妈妈喊你去厨房帮忙。”
杨芝芝拍了拍温时卿的手:
“行,那我先过去了,等会儿再陪你聊。”
等两人走远后,温时卿独自站在原地抿着唇,眸底晦暗不明。
刚才被提及的“哥哥”二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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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城物流集团苏州分公司。
虽只是分公司,规模却不小。
员工有三百多人,坐落在城市的核心区域,拥有一栋独立的办公楼,各个部门分工明确,组织架构十分完善。
温时卿是通过杨芝芝内推进来的。
她资历优异,是标准的海归人才,不仅精通英语、法语、阿拉伯语等多门语言,还兼修了国际贸易专业,整个面试过程异常顺利。
公司奖励杨芝芝一笔推荐费,钱还没发,杨芝芝便兴奋地拉着温时卿去庆祝:
“今天姐请客,带你好好吃一顿咱们苏州本帮菜。”
松鼠桂鱼、响油鳝丝、碧螺虾仁.......一道道精致的苏式菜肴摆满了小半张桌子,香气扑鼻。
杨芝芝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鳝丝,疑惑问:“时卿,你为什么跟人事说一周后才能入职啊?早点来熟悉环境不是更好吗?”
时卿慢吞吞挑着碗里的姜丝,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姐,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其实我想先玩几天再上班,但是妈不允许我乱跑,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瞒一瞒?”
杨芝芝犹疑片刻,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其实姑姑也是担心你的安全,不过我理解你,刚回国嘛肯定想好好玩玩......我到时候就跟姑姑说公司安排了岗前培训,你过几天才能回来。”
“不过,你可别去太远的地方啊,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时卿握住她的手,眼睛聚着水光:“姐,你真好!”
“咦~”杨芝芝笑着抽回手,“肉麻死了,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第53章 这些年还好吗?
温时卿本打算第二日就去趟暨城,结果临时接到公司的通知,有一项临时的翻译工作希望她能帮忙。
“温小姐,麻烦你了,我们经理要谈一项业务,对方是法国人。”人事姜楠带她去自己的工位。
姜楠对她很欣赏,简历优秀便罢了,一身白色小香风职业套装,气质绝佳,是她招聘的员工里长得最漂亮的。
温时卿笑笑:“您叫我时卿就行。”
翻译工作涉及到一些保密内容,所以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工作间,桌上摆着小绿植和一些办公用品。
时卿抬头看见斜对面的一间,门口牌子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一张黑色的皮椅,里面没人。
“好,时卿,那你先准备一下,等会经理就过来了。”
温时卿拉住她:“楠姐,请问经理贵姓啊?”
“姓王。”
半小时后,有人到温时卿门口敲了下,“温小姐,王经理已经来了,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温时卿放下手边的笔,“好的。”
她来到那间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门前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温时卿脸上挂着职业性微笑,推门进去,“王经理,你好.......”
男人抬头,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王长林穿一身墨蓝色西装,懒散靠在办公椅上,眼睛深邃又明亮,发型是利落的大背头,笔挺的西装衬得他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我不会大白天见鬼了吧?”王长林从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长林哥?”温时卿还在惊讶中未缓过神。
“别,受不起。”
王长林站起来双手插兜走到她跟前,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人就是温时卿,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
“我还以为你死了。”
这句话相当冒昧,甚至很没礼貌,带着点讽刺和攻击的意味。
王长林引她到旁边的沙发跟前坐下,翘着二郎腿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真没想到啊,那么多公司你偏偏到了我这儿。”
“我也没想到。”
温时卿小心问:“长林哥,你,这些年还好吗?”
“我很好。”
他在等着她说下文。
静默了几秒,温时卿终于问:“那,我哥,他还好吗?”
王长林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你在乎吗?”
温时卿蹙着眉尖,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自己这么大的火气,“长林哥,我当年.......”
“得得得,你别跟我说这些。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姑奶奶,我劝你别再招惹他。阿城现在已经结婚了,他好不容易有新的生活,你别再靠近他。”
温时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有身体里的血液在汩汩倒流。
有什么东西扎进了她的喉咙里,呼吸带着钝痛,开口嗓音很哑:
“什,什么叫死过一回?”
王长林一字一句道:“总之,阿城现在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了,你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哪怕你们有一天见面了,你也要装作不认识。”
他注视着温时卿的眼睛,“时卿,我不希望阿城再因为你出什么事了。”
温时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只记得她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听见王长林在身后说:
“遇见你们母女俩,算他倒霉。”
温时卿坐在自己那间小办公室里,浑身泄力般趴在桌子上。
哥死过一回,哥已经结婚了,他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了.......
这些声音反复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丝丝缕缕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没忍住哭出来,眼泪顺着眼尾滑落,痛得要窒息。
将近六年的时间,她走了六年,凭什么要求他在原地等自己呢?
当初不告而别,他一定很伤心,长林哥气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