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王长林进她办公室,给她递了包纸,语气漫不经心:“还跟以前一样爱哭啊?”
“没有。”她慌忙摇了摇头。
王长林看了她一眼,“下午那位法国客户要谈运输方面的业务,你准备下,大概两点半左右他会过来。”
“好。”温时卿轻声应道。
-
公司中午管一顿饭,员工基本都在食堂吃。
杨芝芝来找时卿一起去食堂吃饭,看见她眼圈红红的。
“你哭啦?是不是受欺负了?”
时卿哑声道:“不是,刚才不小心撞到门,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杨芝芝亲昵挽着她的胳膊:“小心点啊,多大人了。”
食物种类挺多,不过时卿没什么胃口。
杨芝芝见她没吃几口,便拉着她出去,“天太热了,咱们去买个冰酒酿喝。”
两人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温时卿听杨芝芝说公司核心办公区域集中在15到20层,其他的楼层都转租出去了,总之这一栋楼都是属于大老板的资产。
“其实大老板很少来这边,我也就见过一回。不过那外貌,真的帅得令人过目难忘。”
温时卿一边听她说着,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明日去暨城的事,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回去看看,想知道当年自己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想,哪怕远远地看谢煜城一眼。
许多事王长林不愿意告诉她,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两人坐电梯下楼,刚走到一楼大厅,杨芝芝突然眼睛一亮,将温时卿往回拉了拉,压抑着激动的尖叫声,
“喂,时卿,你看,那个就是我们大老板。”
“哪里?”时卿问。
杨芝芝激动得要死,几乎要跳起来:“就那个身高最高的那男的,站在王经理身边的......”
温时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中有个宽肩阔背,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一件白衬衫,下摆掖进黑色西装裤里,腰间一条质感黑色皮带,袖口高高挽起,手腕上一条钢链腕表闪着银光,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身后还簇拥着一群下属。
光看背影,确实很帅,出类拔萃。
大厅外面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毕恭毕敬打开车门,那男人和王长林一起坐上去,车门关上,黑乎乎的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杨芝芝惋惜道:“可惜了,你没看到正面,没关系,以后有机会的。”
第54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商务车车门关上,王长林姿态懒散靠在宽大椅背上,他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说:
“这边有我看着呢,你不用经常来回跑,多奔波啊。”
后视镜倒映出男人冰川般的轮廓,线条刚硬,脸部立体感极强,自带冷峻气场。
他眉宇深沉,没有太多表情,只淡声道:“还好,路过就顺道来看看。”
王长林问:“嫂子人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她在暨城,最近比较忙。”
王长林点点头:“行吧,下次带嫂子一块过来,她上次不还说想吃苏菜来着?”
谢煜城声音低沉:“好。”
他目光看向车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
下午,温时卿陪王长林一起在会议室接待了那位法国客户。
她法语流利,形象优越,翻译能力和沟通技巧更是没话说,在她的辅助下,王长林当场签下一笔长期运输合同。
翌日,温时卿孤身一人去了趟暨城。
暨城的紫外线很强,她戴着墨镜,穿了件轻薄的外衣遮挡住肌肤。
下了飞机打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北——那条她曾经生活了多年的小巷子。
出租车穿行在暨城的马路上,车窗外的一切都显得熟悉又陌生。
筒子楼大多都拆了,只剩下城中心那几栋,外立面已经残破不堪。
她和谢煜城曾一起去过的那家大华影院换了新招牌,城里到处都在修路,司机只能绕来绕去,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温时卿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那条巷子口,昔日热闹已不再,这条街每家每户院墙外都写着超大的红色标语:拆。
走到曾经的家门口,大门敞开着,温时卿迈步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屋内也是一样,什么家具都没有,一切生活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客厅里,蓦然想起六年前的场景画面。
那时的她和谢煜城刚在一起,两人在他的房间里,偷偷接吻,怕被父母听见,刺激得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
他亲完还要混不吝地贴着她耳朵说几句令她面红耳赤的荤话故意逗她。
时过境迁,已经六年了啊。
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温时卿在屋内站了许久才出去,刚踏出院门,迎面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妇人见着她,惊讶地张大嘴巴,愣了许久,才试探地问:“你是时卿吧?”
温时卿摘下墨镜,露出微红的眼眸,“六婶?”
六婶一拍大腿,“哎呀,我看半天以为自己认错了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一个人吗?你妈呢?”
时卿也有点激动,走近些与她说话:“我妈在苏州,六婶,你怎么样?这边为什么现在全拆了呀?你知道我哥在哪儿吗?”
“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天啊,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这边全部拆迁,说要盖楼房,这些邻居全搬走了。你哥......”
六婶看她一眼,神色复杂:
“时卿啊,你们母子可把你哥害惨了,不是六婶说,你妈干的那叫人事儿吗?”
温时卿:“六婶,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时卿,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温时卿带着六婶到附近一家饭馆坐下,六婶跟她说起当年她走后的一些事。
.......
许久后,温时卿端着水杯的手都在发颤,“您是说,谢叔叔的死是因为有人在他日常饮食中下毒?”
六婶往嘴里塞了块肉,“是的,那还能有假,警察都来了。时卿,我问你,你妈干的这些龌龊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温时卿麻木地摇摇头,垂眸,几滴滚烫的热泪砸到桌面上。
她不能接受也无法相信这一切。
她声线颤抖:“哥呢?哥也认为是我妈害死了谢叔叔?”
“证据都摆出来了,除了枕边人谁能日日给他下这种慢性毒药?老谢也是可怜啊,虽然腿部残疾,但是身子骨一向硬朗,没想到最后身体里器官全坏了,活生生被病痛折磨死。”
温时卿脑子一阵尖锐的嗡鸣,眼睛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六婶抽了几张纸递给她,自己也抹了抹眼泪,“你妈心真狠,再怎么样,老谢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怎么能下这种死手?”
“害死人跑了就算了,走的时候还把家里所有存款值钱的东西全带走,一分钱都没给阿城留下。”
六婶已经吃饱,放下了筷子,“这不活脱脱白眼狼吗?农夫与蛇也不过如此。”
她说完这些,便走了,留下温时卿结账。
临走前,时卿问六婶知不知道谢煜城现在在哪里,六婶说不清楚,她没怎么见过他,只是听说几年前他出了场车祸。
温时卿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五条巷。”
司机应了声“好嘞”。
车子晃晃悠悠往五条巷驶去,司机时不时听见后座传来小声的抽泣声,走到半道,那哭声越来越大,后座女孩的肩膀颤抖个不停,哭得梨花带雨。
司机师傅是个面善的中年男人,见她哭得这样伤心,忍不住关心道:“姑娘,你没事儿吧?”
时卿摇摇头,呜咽声撕心裂肺,心脏疼痛得要窒息。
她脑子如同一团乱麻,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原来她走的当天谢叔叔就去世了,哥当年该多难受啊?
她不仅没有陪在他身边,她妈妈还成了杀人犯......
“姑娘,凡事要想开点,人只要活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温时卿泪水一颗颗砸落,手抵着胸口,悲恸哭泣道:
“过不去了,永远都过不去了.......”
车子停在五条巷寓所门口。
温时卿下来,站在门口仰头看向阳台的位置。
阳台上摆着几盆含苞待放的盆栽,她想起曾经他们在某个深夜在这一角露天阳台上做过最亲密的事,那些画面仿佛昨日才发生过。
“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
男人的声音仿佛还响彻在耳畔,他滚烫的体温,灼热的呼吸......
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画面:他在厨房给她做饭,他蹲下给她穿袜子,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喊她囡囡,叫她宝贝......
温时卿在门口站了会儿,突然,门兀地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挎着菜篮子的陌生中年女人,对方看到她,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