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找谁啊?”
温时卿慌忙戴上墨镜,吸了下鼻子,“没事,不好意思,我找错地方了。”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
拐过街角后,全身无力,扶着墙慢慢蹲下来,趴在膝盖处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低调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缓缓从她身边驶过。
车里的男人拥有刀削般的侧颜,三七分的郭富城发型,发梢微垂下来遮住额头。
高挺的鼻骨上架着一副墨镜,颈侧肌肉微微绷紧,性感的筋脉延伸至锁骨。
他上身的衬衫解开几颗扣子,胸肌恰到好处的结实。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伸出车窗外,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根红塔山香烟,指尖时不时轻弹烟灰。
长腿屈起,西装裤下是紧实的腿部线条,皮鞋干净锃亮,姿态慵懒,不经意中透着淡漠疏离感。
谢煜城注意到那个蹲在墙边哭的年轻女人,偏头从后视镜里望了她一眼。
第55章 谢叔叔是不是你害死的
谢煜城把车停在五条巷寓所门口,开门进去。
门口鞋架最上层并排摆着一双灰色拖鞋和粉色拖鞋,他伸手拿灰色的换上。
不多会儿,刘阿姨买菜回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便放下手里的菜篮,恭恭敬敬地跟他打招呼:
“谢先生,您回来啦。”
谢煜城揉了揉眉心,“嗯。”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瓶帕罗西汀,白色药片伴随着冰水咽下去。
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像是有团寒气在四肢百骸里扩散,将身体暂时冰冻住,只剩下麻木。
刘阿姨眉心皱成川字,谢先生话很少,是她服务过的雇主里面,最缄默的一个。
明明跟她儿子一般大的年纪,正是鲜活热闹的时候,却常年要靠药物维持状态。
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就让人心疼。
“您中午想吃什么?我买了芹菜、鲫鱼......”
谢煜城仰靠着沙发,喉结轻轻上下滑动,嗓音喑哑道:
“刘阿姨,不要做鱼,刺太多了。”
刘阿姨连忙说:“好,那我给您做个红烧肉吧。”
“多放点糖。”
“好,好,我知道,多放糖。”
说完,刘阿姨把菜拿到厨房去处理了。
红烧肉在锅里炖着,刘阿姨倚在厨房门口剥葱,她主动跟谢煜城搭话聊天。
刘阿姨倒也不是话多,她只是希望谢先生能开心一点,多笑一笑,多说点话。
他时常像个冰冷的雕塑一般,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这很不好。
“谢先生,你今天回来有没有看到一位漂亮的小姐?”
谢煜城没回应,她习以为常,自顾自笑着说下去:
“她就站在咱们家门口,我开门时吓了一跳,看她穿得靓丽,不像是坏人。”
“那小姐讲话声音哟,真好听,就跟咱们吃那年糕似的,甜得粘牙,糯叽叽的。”
“我看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虽然眼睛红,可长得真漂亮,那小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沙发上响起细微的呼吸声,谢先生睡着了。
-
温时卿攥着机票,坐最早一班飞机从暨城飞回苏州。
一路上,她心情复杂忐忑,迫不及待想向杨英要个答案。
其实她心底不相信杨英会做那样的事,妈妈性格上是有些霸道强势,可她不至于坏到要去害谢叔叔。
到了外婆家的园林,她蹙着眉,穿过亭台水榭,疾步直奔杨英房间。
天气热,她走得急切,后来干脆脱掉高跟鞋拿在手上跑起来。
身上出了层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额前,显得有点狼狈。
“妈。”时卿径直推开房门,杨英正坐在桌边喝茶。
“囡囡,你不是在去参加培训了吗?”她语气惊讶。
时卿跑的急,这会儿胸膛起伏,大口呼吸,声音带点哽咽:
“妈,谢叔叔是不是你害死的?”
“砰”,杨英手里的茶杯翻倒在桌上,她瞳孔急遽收缩,眉心跳了跳,“囡囡,你恢复记忆了?”
温时卿的眼泪瞬间奔泻而下,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我早就在一个多月前恢复记忆了,如果我没有恢复记忆,你和周晨打算欺瞒我到什么时候?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时卿浑身发冷,指尖都在颤抖:
“周晨压根不是我的未婚夫,我爱的人不是他,我最爱的,我最爱的明明是哥啊。你怎么能欺骗我,怎么能撒这么大一个谎?你打算让我在谎言里生活一辈子吗?”
她手揪着左胸口的衣料,胸腔里面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像是有怪物在撕咬她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
杨英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苍白,一张脸褪尽血色,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时卿泪水决堤,哑着嗓子哭道:
“妈,我是你女儿,不是提线木偶。我有血有肉有心有情感,你没经过我的同意,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弄到国外,让我被迫跟哥分开六年。”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最后两句她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
泪水在时卿脸上划出无数道斑驳痕迹,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冷冽:
“您告诉我,谢叔叔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你到底有没有给他下药?你带着我离开的时候是不是拿走了谢叔叔所有存款?”
杨英一掌拍在桌子上,霍然站起来,她身体在哆嗦:
“是,我是骗了你,我就是不想让你跟那混小子在一起!我拿走的那些钱是我应得的。他谢国立不跟我结婚,也不跟我扯证,白白睡了我这么多年,想一分钱不给就撒手人寰,我怎么能容忍?那些存款,他都没想过给我们留一分钱,全部都要拿给他儿子买车,我踏马白被他睡这么多年了。”
“至于你说的下毒害他,你从哪儿听说的?”
温时卿红着眼眶,声音透着绝望:
“我去暨城了,妈,我才从暨城回来。六婶说的我半信半疑,我甚至去了趟医院,询问当年的情况,谢叔叔是铬酸铅中毒才死的,有人在他日常饮食里下毒,妈,你是第一嫌疑人。”
杨英捂着胸口跌坐在凳子上,神情恍惚,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没有下毒害他,我没有下毒害他.......”
温时卿“扑通”一声跪在杨英面前,趴在她腿边,仰着一张哭得破碎的小脸:
“妈,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别再瞒我了,我求你了。”
杨英也流了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囡囡,你不相信妈妈?”
温时卿嚎啕大哭:“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我真的不愿意是你,妈妈,如果是你......哥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了。呜呜,你告诉我真相吧,妈,我求求你了。要是你行差踏错,我愿意替你去赎罪,我替你去坐牢,我把这条命赔给谢叔叔.......”
时卿的每句话宛若千斤重的石头重重砸向杨英心脏。
巨大的信息像一股冲击波,袭击得杨英感觉头皮发麻。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来袭,肠胃像是被铁链拴在一起狠狠扭成麻花,绞痛感令她窒息。
“谢国立怎么会中毒死呢,我真的没有害他......”
她推开女儿,踉跄着往门外走。
刚跨出门槛,便腿软“哐通”一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第56章 梦该醒了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将墙角的阴影拉得细长。
温时卿抱着双腿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像株被狂风暴雨打蔫了的白玉兰,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手术室的红灯还在亮着,杨英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杨立成站在昏暗的楼梯口抽烟,杨芝芝在时卿旁边守着,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低声安慰:
“时卿,别怕,姑姑一定会没事的。”
“叮~”电梯门开了,一个身形颀长的英俊男人步履匆忙赶过来。
杨芝芝瞥见他的脸,瞳孔微微一缩 , 这人,她在姑姑从美国寄回来的照片里见过。
她起身往旁边退了两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周晨走到时卿跟前,缓缓蹲下身子,他身形高大,几乎将她娇小的身子整个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下一秒温时卿被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时卿,对不起,我来迟了。”
自从杨英被推进手术室,温时卿浑身麻木得厉害,血液仿佛都冻成了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顺着血管往上爬,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整天下来,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胸口堵得发慌的钝痛。
此刻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溺水的人需要浮木。
周晨身上有一股清淡的柑橘味,在她失忆的那段日子里,这味道时常陪伴着她,围绕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