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这个怀抱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像被火烫到一般。
她红着眼圈挣开周晨,往后踉跄了两步,眼睛里带着点疏离感:“周晨,我都想起来了。”
时卿的嗓子很哑,声音细弱无力。
周晨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秒,随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轻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的梦该醒了。”
他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怕她恢复记忆,怕她想起来所有事。
他像是个盗贼,从她那里盗取了一点虚假爱情的快乐,她现在要收回,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蜷起,艰难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温时卿表情很淡,像蒙着一层薄霜:
“周晨,我不怪你。在美国时你帮了我太多,这些恩情我还都还不完。”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活在你和我妈打造的乌托邦世界里,心安理得接受你对我的好。”
周晨嗓子干涩得如刀割,“时卿,先别说这些,我们的事.......先不谈,先等阿姨醒来吧。”
傍晚八点,手术室灯熄灭,率先走出来的是医生。
走廊里大家都围上来,他摘下口罩:
“患者已经醒了,没大碍,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此次短暂休克是因精神应激诱发胃肠功能紊乱,导致机体应激反应所致,接下来转入普通病房观察治疗几天。”
周晨回道:“医生,谢谢您。”
温时卿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杨英被护士推出来,时卿快步奔到跟前,跟护士一起将她推到病房。
接下来几天,温时卿在医院悉心照料。周晨每日都过来,过来时手上提着各种滋补的汤,甚至亲自坐在病窗前给杨英喂。
时卿没再跟杨英说话,母女两个对那天吵架的事都闭口不提。
母女俩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杨英那天说她没害过谢国立,时卿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很久,认为杨英说的应该是真的,她确实没有理由害他。
卷走钱是属实,可是给谢叔叔下毒,杨英没有那个胆子,也不至于那么恶毒,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四天后,经过复查,杨英情况良好,可以出院回家疗养。
医生开了一堆中成药,说她肠胃的问题属于慢性病,没办法一次性解决,只能回家慢慢调理。
回到家,杨英笑着对周晨说:“我们家园子大,空房间多得很,你要是不嫌弃,就搬过来住吧,也能时常陪我说说话。”
周晨看了眼温时卿,婉言拒绝:“阿姨,没关系,我就住在这附近的酒店,可以时常过来陪您。”
杨英只好拉着他的手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
杨英的身体稳定后,周二那天,温时卿才去公司入职。
她在公司楼下买了两份早餐,递给杨芝芝一份,两人边吃边走。
“时卿,你心理压力别太大,姑姑身体没大碍,你安心工作就行。”
“我知道,谢谢姐。”
温时卿握着半杯豆浆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刚坐下几分钟,王长林的秘书陈晓露过来站在门口敲了敲,笑盈盈扭着胯走到她跟前,
“喏,温小姐,法国客户那边发来的一份文件,王经理让你翻译一下,明天交给他。”
温时卿接过来,“好的。”
时卿低头浏览文件,是一份关于货物运输的注意条例和要求。
她感觉到陈晓露站在原地没走,抬眸问:“还有别的事?”
陈晓露双手扶着时卿的办公桌沿,指尖的红指甲油很是亮眼。
她穿低领雪纺衫和黑色包臀裙,俯下身时胸前春光大露,波涛汹涌。
时卿眼皮跳了下,感觉自己要长针眼。
面前妖娆的女人细声道:
“我想问问你这件蓝衬衫哪里买的?好显腰身啊。”
时卿莞尔一笑:“是ST品牌,百货大楼都有专柜。”
陈晓露利落转身,“谢啦。”比了个OK的手势,扭着腰走了出去。
翻译这类文件对温时卿来说得心应手,她只用了上午半天便把那份文件翻译好了。
不过她并没有着急把东西给王长林,既然对方说明天要,那就明天给。
临近中午,温时卿踩着高跟鞋去茶水间打水。
公司的茶水间布置得很精致,桌上摆着果盘、零食,还有咖啡机和各种饮品,供员工休息时取用。
她站到饮水机旁等着水开,听见几个老员工聚在角落里小声聊天。
“听说今天大老板要过来。”
“你咋知道?”
“我听陈晓露说的,她是王经理的秘书,消息肯定准。大老板现在在苏州,反正这两天肯定会来公司,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可惜了,那么帅竟然结婚了,老天啊。”
“咋地,不结婚你还想当集团老板娘啊?”
“不不不,能跟这样的男人一夜春宵就足够了。我不贪财,我纯好色。”
“.......”
温时卿静静伫立在饮水机旁边,突然有个女同事注意到她,笑着问:
“哎?你是新来的翻译吧?”
她露出职业微笑回道:“是的,我叫温时卿,你们可以叫我时卿。”
那几个女同事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仔细打量她。
细腰长腿,一头乌黑的大波浪卷发,简单的黑色阔腿裤配蓝色衬衫,硬是被她穿出了动人心魄的美感。
职场里向来如此,最容易遭人排挤的,要么是最不起眼的,要么是最耀眼的。
温时卿显然是后者。
上一秒笑意盈盈跟她打招呼的几个老油条,在她端着杯子前脚离开茶水间后,后脚就开始酸溜溜地对她评头论足。
温时卿脚步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径直回到办公室。
过会儿,她去敲王长林办公室的门,“长林哥,你有秦梅的联系方式吗?”
王长林把秦梅的电话给了她。
下午,时卿关上办公室门,从包里掏出那款银白色的摩托罗拉手机。
时隔六年,她再次听到了好友的声音。
“时卿?你是时卿?”秦梅还是那个性格,在电话那头尖叫。
“你现在在哪儿呢?”
温时卿将手机拿远点,“我在长林哥这边公司上班。”
“时卿,你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呀?还有,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秦梅,很多事一言难尽,等我们见面再说吧,我有很多事想问你。”
秦梅在海市演出,两人约定下周见面。
第57章 他连孩子都有了?
三伏天大地像被浸在蒸笼里,青石板路被烈日烤得发烫,踩上去能透过凉鞋烫到脚心。
自从杨英回家后,外婆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闲暇时间还给温时卿做了件旗袍。
月白色的真丝布料,像浸过晨露的茉莉花瓣,泛着细腻的柔光。
贴在身上轻薄舒适,恰好勾勒出玲珑曲线,领口和袖口绣着几簇淡青色的兰草,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穿在温时卿身上,淡雅里藏着几分说不尽的婀娜。
清早穿这身旗袍到公司,收到不少女同事艳羡的目光。
处理好手边事务,她捏着昨日译好的文件找到王长林,对方翻了没几页,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不愧是留过洋的高材生,办事效率就是不一样。”
他指尖敲了敲纸页:“翻译得不错,看来在国外没白待。”
温时卿眼皮跳了跳,总觉得那话里裹着针。
王长林双手交叉撑在桌上,眼神刮过她:“这几年在美国,过得舒心吧?”
时卿手指悄悄攥紧了衣摆,声音压得平淡:“挺好的。”
王长林:“看出来了。你过得风生水起,可阿城呢?他过得很不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警告:“时卿,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绝不叨扰他,就算见了面也要装作不认识。”
温时卿指尖揪着衣服,心里泛涩:“长林哥,我知道。”
到现在人都没见到何谈叨扰,压根不知道他在哪儿。
温时卿的工作还算清闲,晃晃荡荡一上午就过去了。
临近午休时间杨芝芝风风火火拽着她去楼下吃饭,“咱们今儿出去吃,这附近开了家面馆,听说味道不错。”
两人穿过嗡嗡作响的中心办公区,直奔电梯口。
突然,温时卿手腕被杨芝芝猛地一拽,两个人拐到一个转角处,背贴着墙壁。
杨芝芝食指抵在唇边,随后手指了指转角另一个方向,脸上带着点窃喜和兴奋,低声说:
“大老板来了。”
她猫着腰做贼一般往前台那边瞄了一眼,激动地捂着嘴:“太帅了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