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把温时卿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看见没?穿白色短袖的那个……”
温时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男人侧身对着这边,低头签着什么。
他身形高挑,目测得有一米八五以上,宽肩窄腰的线条裹在简单的白短袖里,下身配一条深蓝色牛仔裤,透着说不出的挺拔壮阔。
光看身影就感觉人长得不会差,虽然穿搭简约,但那些布料和版型一看就很贵,气场十足。
年纪轻轻就执掌这么大的企业,多半是家底丰厚的富二代吧?
不知为什么,近距离看着这个身影,温时卿想到了几个词:高山、雪松、烟草。
隔着几米远,她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着男人身上交织混杂的那股烟草般醇烈又宛如高山雪林般冷冽的气息。
心头莫名涌上几分熟悉感。
正暗自懊恼看不清正脸,那男人忽然停下笔,抬头转过身将笔递给前台小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时卿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滞住。
五官仿佛被封闭,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
浑身的血液加速逆流,难以言喻的震颤沿着脚心向上,传至四肢百骸。
她的手无法自控地发抖,眼睛布上湿濛濛的水意。
那句哽在咽喉里的“哥”怎么也叫不出口,她发不出声音。
“时卿,时卿......”杨芝芝叫她,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过了好久,温时卿才像从梦里惊醒似的,木讷地摇头:“没事……”
“帅不帅?我感觉大老板比海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帅,都能出道了。”
“嗯。”温时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视线牢牢锁在男人身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带来的冲击感太过强烈。
六年未见,他的眉眼比从前更深邃了,下颌线的轮廓也更硬朗,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只是眉宇间似乎凝着一丝化不开的阴郁,看得人心头发紧。
时卿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捂着胸口,隔着朦胧泪眼细细地端详他,贪婪地描摹着他的模样。
每一寸轮廓,都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叠,又带着陌生的疏离。
前台小姐将一个文件纸袋递给谢煜城:“谢总,这里还有一份您的信件,是商业协会那边寄来的。”
他接过来站在前台拆文件袋,挺拔壮阔的身形,坚毅的下颌线堪称完美。
小臂肌肉分布着清晰的脉络,动作间手背上青筋鼓动,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熟男人性感的荷尔蒙气息。
温时卿脚步往前抬了一下,王长林的警告却突然在耳边炸开。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他已经结婚了,他有新的生活了。”
脚步像灌了铅似的,重重地落回原地。
谢煜城脊背发麻,总觉得今天公司里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他抬眼扫了一圈走廊,却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他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秒,温时卿猛地缩回拐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时,“叮~”外面的电梯门打开。
“阿城。”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落在空气中。
温时卿悄悄探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走过来。
她笑意盈盈,眉眼温柔,一身漂亮的红色连衣裙透着风情。
小男孩手里拿着棒棒糖,看见谢煜城立马张开胳膊扑过去,“爸爸!”
爸爸?
他,他连孩子都有了?
“爸爸”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温时卿的心脏。
浑身血液瞬间被冰封,一种难以忍受的苦涩感涌上喉咙,她捂着嘴震惊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谢煜城微微俯身,轻松将那孩子抱起来,原本冷沉的脸上这时候露出些笑容,嘴角扬起,像是冰山融化。
男人手臂有力结实,稳稳托着孩子的臀腿,另一只手轻轻护在孩子后背,动作熟稔又小心。
他捏了捏他的脸颊,“谁给你买的棒棒糖?”
小男孩小脑袋歪靠在男人颈窝,细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扬了扬手里的棒棒糖,看向一旁的女人,声音稚气天真,
“妈妈,妈妈买的!”
一家三口,和谐美好得像一幅画。
原来他的爱,不是只给她一人。
那些耳鬓厮磨间的甜蜜爱语犹在耳畔,曾经多相爱,如今这一幕就多么讽刺、刺痛。
温时卿抿着唇,眼圈泛红,心脏像被人丢进冰窖,蚀骨的凉意侵入骨髓,冻得她浑身发疼。
耳边传来杨芝芝的低声惊叹:“天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谢总的老婆,说实话,长得还挺耐看。”
话音刚落,王长林不知从哪儿走了过来,看见女人,立刻笑着迎上去:
“哎哟,嫂子,你怎么过来了?也不说一声。”
那女人莞尔一笑,掖了下耳边碎发,语气温柔:
“我早上买了些菜,做了午饭给你们带过来,中午你俩不用出去吃了。”
王长林瞟了眼谢煜城,朝那女人竖起大拇指:
“啧啧,看嫂子多贤惠。”
第58章 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
温时卿被眼前的场景深深刺痛,周身的空气变得稀薄,她快要喘不过气,恨不得原地打个洞逃离这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长林说不要去招惹谢煜城。
他真的结婚了,他已经向前走,有新的生活了,而她,还停留在原地。
不多会儿,前台那几道身影一齐往王长林办公室方向走去。
温时卿拉起杨芝芝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狼狈地下楼。
人声鼎沸的面馆里,温时卿往面条里舀了几大勺辣椒油,边吃边流泪。
泪水混着面汤一起吃进去,辛辣灼烧着肠胃,暂时分散了心脏的那股痛楚。
杨芝芝问她怎么了,她扯着嘴角笑得很难看,“这辣椒油太辣了。”
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啪嗒啪嗒掉下来,她笑着用手背去擦。
王长林办公室茶几上摆着好几个餐盒,他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心满意足喝了一大口茶,
“嫂子,你做的饭也太香了。”
苏荷抿唇,弯着眼尾笑道:“你们爱吃就行。”
小男孩坐在谢煜城身边,手里把玩着王长林给他的仿真侦察兵小玩具。
“爸爸,你看我的玩具!我长大了也要去当兵!”
谢煜城放下筷子,将孩子抱到腿上,开口声音低醇质感:“你想当什么兵?”
“炮兵!”
“为什么想当炮兵?”
“用大炮轰日本鬼子!”
童言无忌,屋子里几个人同时笑起来。
谢煜城眉梢微挑,大掌揉了揉他头发,“你小子,”黑沉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温时卿和杨芝芝吃过饭,从面馆出来,街的斜对面就是公司,中间隔着一条马路,两人看到谢煜城和他老婆孩子一齐从大楼出来。
温时卿目光如炬,感官全聚到那处。
孩子在谢煜城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去亲他妈妈,一家三口笑意融融。
谢煜城将怀里的孩子放下,低声在那女人跟前说了句什么,那女人羞涩点点头。
不多会儿,谢煜城开过来一辆黑色奔驰车缓缓停在路边,他下车绕到后车门跟前,绅士地拉开门,手贴心地抵在门框边,等老婆孩子坐进去后,他关上门坐进主驾。
锃亮的黑色轿车疾驰驶离,掀起空气中的热浪翻涌。
温时卿收回视线,握紧指节,往公司走。
车里,苏荷拨了拨儿子额前的碎发,对前面的男人轻声道:
“说了不让你送,你非要送,你忙你的事情好了。”
谢煜城从后视镜望她一眼,“没事儿,我这会儿不忙。”
他摸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没点燃。
“你平时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我挺对不住的,要不再给家里雇个保姆吧。”
苏荷笑出声,“不用,小勋不习惯家里太多人,有张姨帮我就行了。”
说罢她又补充一句:“过些天小勋学校可能会有个家长面试,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谢煜城点头:“好,你提前把具体时间告诉我。”
苏荷“嗯”了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叮嘱道:
“你少抽点烟,烟抽多了容易得癌。”
谢煜城表情微怔,有片刻的失神。
随后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将嘴里的烟拿下来,低哑回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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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卿知道谢煜城就是这家集团的大老板后,慌张收拾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找借口申请挪办公位置,不然她坐在这里抬头就是谢煜城的办公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避开他,即便王长林说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可是她还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