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他生来就是为了当杀手,因为他天生就视常人性命与物品无异,可是现在因为玉惜,他似乎也看到了那些和玉惜有关联的人作为人而存在的模样。
从前他是杀手,如今却成了锦衣卫,这算是善是恶?
他直直盯着自己的手,状似出神,片刻后却微微侧耳听到了什么动静。
“抓住他!”
远远而来的骚乱蔓延至这边,原来是有滥用武力的江湖客作恶,却没想到此处规矩森严,并有靖安司分设江南分司专门管辖此处。
犯人一路被追逐,摊贩的摊子被掀翻,路人躲避。
对方顷刻间就要来到此处,但声音还未传到这里。
于是接下来,学生们便发觉不见了玉惜身后锦衣卫的身影。
与此同时,外头路人们也立刻见识到一人有如神降,长靴一踏,那犯人就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来人容貌比气势更加惊艳,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余锦衣卫皆认出他身份,纷纷目露尊敬:
“苏大人……”
几人剑鞘嗡鸣,数柄剑立刻飞出至他手中,而后唰地一下被尽数掷出,瞬间将还欲逃跑的犯人四肢钉于地面动弹不得。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对方却挣扎不能,剑柄仍旧随着因内力颤动的剑身而震动着。
此事一结束,他的身形又消失在众人眼前。
“那位、那位便是苏辞、苏大人吗?”
“自然。”
见他出手几次的锦衣卫已经习以为常,上前去用破布堵住犯人的嘴,让此人莫要再大喊大叫。
“苏大人乃是苏家苏枕河公子的远房表兄,二人兄弟情谊甚笃,才会被招安至靖安司做一名编外锦衣卫。他的武功深不可测,短短时间便多次立功升官。”
那人边说边拔剑,却使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法拔出来,最后还是多唤了几人来硬生生用内力加持这才把那深深嵌于地中的剑拔出来。
“这犯人还真是倒霉,跑就算了,居然逃到了谢姑娘讲学之地,谁不知道苏大人初上任时便对谢姑娘一见倾心,自此守护其侧。”
人群逐渐散了,犯人也被押送回去。
里头,学生们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锦衣卫去了又回。
长身玉立的锦衣卫就这样一直安静守候着玉惜直到讲学结束。
收拾东西时,都不用劳烦学生们,他就已习惯上前为玉惜收拾好全部。
其他人看着,即使再好奇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讨论,离去后才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可真般配。”
“真没想到苏枕河都百般追求未果的谢姑娘,竟会与他表兄互生情意。”
“这也正常,毕竟二人相遇时便在街市之上,苏大人救下了谢姑娘,这不就是话本子里一见钟情的桥段吗。”
“苏大人丰神俊朗又武功高强,同时还如此痴情,红娘踏破门槛都直言非玉惜姑娘不娶,那次之后便日日守候,没想到也恰好打动了谢姑娘。”
“听说二人不日将会成婚。”
“啊?那苏枕河呢?”
“坊间传闻,自家表兄与人两情相悦,他自然是祝福,只不过唏嘘扼腕好久,并且放话依旧会等,若苏辞对玉惜不好,他必不会站自己的表兄。”
“唉,当真深情。”
“没想到风流多情如苏枕河,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若没有苏辞,或许时间一长,苏枕河的深情兴许就能打动美人,成就一段佳缘。”
学生们唏嘘不已,尽管离得足够远,声音也足够低,这些话还是落入了某人耳中。
玉惜见无面神情就知道他又是听到学生八卦了,踮脚捏了捏他的脸。
“又吃醋了?”
“……我没有。”
他努力辩解,却在玉惜含笑的眼眸当中败下阵来,于是不再逃避,而是再次开口说:“一点点。”
玉惜被逗笑。
“是不是又听到说苏枕河对我一派深情了?他总喜欢在外头传这些传言来逗你。”
青年抿唇,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再冷漠,看着便莫名委屈愤懑,还有一些可爱,难怪苏枕河总想以此看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阿辞。”
“嗯。”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嗯。”
“好乖~”
玉惜的尾音带上几分甜腻,接着就这样盯着他,将人又盯得耳尖微红。
她在心中呢喃着苏辞二字。
许久前,无面有了新的名字:苏辞,身份为苏枕河远房表兄。
辞这个字,是玉惜为他取的,意为辞去旧事,迎接新生。
所以她也尽量不去喊他无面了,而是唤阿辞。
夕阳西下,橙黄的晚霞染红天边的云彩,昭示着明日也依旧是个好天气。
往后,他们还会有许许多多相伴的时日呢。
玉惜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那暖光倒映在她眼中,也倒映着青年不自觉微微弯起眼眸的模样。
“走吧,阿辞,我们回家。”
“嗯。”
回家。
第150章 被未婚夫算计的渴肤症贵女(60)
如此岁月静好的日子让人简直不敢想象。
无面几乎都要忘了自己之前作为杀手无面的日子了。
现在的他,是苏辞。
来自挚友的姓,由最重要珍视的人起的名。
他叫:苏辞。
苏辞。
他总在心中咀嚼这个名姓,每一次,内心都会难以抑制升起神奇的归属和满足。
即使是如今行走在闹市当中,也不必再隐匿,而是可以坦然接受大家的视线。
他喜欢被那样看着,他的身份不再是见不得光的杀手了,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站在玉惜身边的、与他般配的人。
他们都说他和贵女般配。
人们提起他,比起是苏枕河的表兄又或是苏大人,更多的都是玉惜姑娘的未婚夫。
两人快要成婚了,以后他们看到他的时候,就会称他为:谢姑娘的相公。
思及此,青年眼眸微眯,眼角都倾泻出满足的笑意来。
“苏辞大人!”
有一中年男子从身后喊住了他,急匆匆而来,弯腰大喘气。
来人是靖安司门房。
“苏辞大人,你刚下值么?我差点赶不上了。”
“何事?”
他的语气平平,总会给人以他不近人情的错觉,然而门房却知道苏辞大人是面冷心热的人。
“苏辞大人,我过些日子将要回乡探亲,可能会错过您的婚宴了。我与娘子提前将贺礼备上,希望苏辞大人莫要嫌弃。”
门房将礼物递给他,笑吟吟的,“感谢苏辞大人保护城中安全,也祝苏辞大人与谢姑娘百年好合,朝朝暮暮、永不离分。”
青年接过了礼物,向来冷漠的脸因他关于自己和玉惜的祝福瞬间融化了些许。
“谢谢。”
每个人都在提醒他要和玉惜成亲了。
以后,他们就会朝朝暮暮、永不离分。
他离去时都脚步轻快,快乐如此简单,只要提到玉惜,他就能露出微笑来。
谁能想到几月以前他还是无论江湖还是京城都惧怕无比的杀手无面呢?
日头逐渐向下,玉惜归来时天光还亮,一回去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阿辞呢?”
紫芸福了福身,“苏大人在姑娘房里。”
“他又去弄我的嫁衣了?”
玉惜面露无奈,紫芸与蓉儿也笑笑。
见小姐脚步轻快走进去,两人表情既是欣慰又是开心。
当初她们被放出府担忧不已,又听闻小姐被苏枕河雇了杀手救出,她们便不打算成为自由身,而是还要待在小姐身边。
启程以后,终于在江南与小姐相会。
如今这样,简直就是小姐当初畅想过的未来。
自由、简单、幸福。
两人对视,眼底俱是笑意。
而玉惜去了房里,就看到锦衣卫的剑被放置在一旁,而身高腿长的青年正努力在与他的体型极为不符的绣台上弯着腰,拿着一根小针戳来戳去。
只不过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好难。”
苏辞面无表情抬头,和玉惜对视时的浅淡眼瞳中却弥漫一点懊恼。
好可爱。
她的无面、她的苏辞,只要看到她就会满心满眼都是她,总是心疼她想为她分忧的苏辞。
“难就对了呀~”
玉惜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针。
“你这双手还是用来拿剑和伺候我吧。”
“但你很累。”
“绣自己的嫁衣怎么会累?而且我也只是无聊时绣上一绣,其实我已准备交给绣娘去做了。”
玉惜说着就钻进了他怀里,而对方也已习惯两人私下相处时总是要拥抱。
尽管因为他给予的爱,她的渴肤症已经不会经常发作,但拥抱已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