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惜敛眸,可怜点头,然后又抬起水光潋滟的眼,问道:
“长清有回信么?”
“房四公子……并未回信。”
紫芸不敢再说其他的,安慰她说可能公子今日政务繁忙。
但她却听到了传闻,说是房四公子那位在江湖学武的青梅回来了。
得知竹马哥哥已定亲,她在府里大闹了一通。
对方是指挥使之女,自小习武,性情大胆奔放,又与房四公子房长清情谊深重。
多日不来信,恐怕也是避嫌。
但紫芸不懂,双方已经定亲,何必避嫌呢?
除非,对方想悔婚。
已定亲,哪有轻易悔婚之理,紫芸只希望是四公子暂时无暇,否则,他们小姐要如何自处?
日头逐渐向上。
上了药的玉惜又要开始抄写女诫,否则第二天完不成,又要被打骂。
但紫芸已经研好墨,玉惜却还端坐着看窗外。
“小姐。”
听到紫芸的提醒,她才恋恋不舍移开眼神。
即使只是一小片透过那扇雕花的窗户看到的天空,对她来说也是奢侈。
玉惜不想写女诫。
反正她今天晚上会遇到刺客。
在这本讲述江湖与朝堂风云的武侠小说中,原来的轨迹里,男主房长清虽与未婚妻暗生情愫,却又因为青梅冯萱的回归难过而心疼。
他为表心意,让人刺杀,致使谢玉惜香消玉殒,自己也多方得利,利用她的死继续搅动风云。
冯萱的本意不是如此,后来二人还因此吵了一架,后期更是因此为导火索不断产生分歧。
谢玉惜就像是可被随便安排命运的人偶,因父亲私心随意被关,又因未婚夫算计死去。
玉惜不想这样,想逃离谢府,更不愿意嫁给工于心计又城府颇深的房长清。
谢府处处让人憋闷,府里分明还有一个三小姐,却不像她近乎被软禁,哪里都可去,深受宠爱。
只有她,谁人都能利用操控。
今夜是杀机,或许也是转机。
玉惜不想动笔,睫羽低垂,脸上泪痕未褪,假装不知道自己盯着的窗外,悄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隔着远远的,静静看着镂空雕花窗户里的美人,突然又离开了。
只留下郁郁葱葱的大树枝干上一点新鲜的血迹。
皇城近日风声鹤唳,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皇帝被刺杀生命垂危,刚被救回。
而始作俑者是一名神秘杀手。
杀手的规矩,杀令一出,不死不休。
皇帝没来,今日散朝尤其早,而左丞与房长清留于殿内,和其他人商讨此次严峻事宜。
如今正是乱世,他们却也没想到那些江湖人士敢如此嚣张,刺杀皇帝。
“这些江湖草莽,岂有此理,竟敢来皇城造次!”
“靖安司专门管辖镇压江湖势力,都统已被问责,指挥使也难辞其咎,所幸皇上并无性命之忧,但下次呢?”
“我们皇城司同样高手如云,为何无人发现杀手踪迹?”
此话一出,几人均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还能为何?怕只怕这事不只是江湖势力参与,还与几个王爷有关。
“贼子还会卷土重来,若再被得手,我等都要人头落地!”
“我们何不暗中求助江湖势力?”
“此事若让人知晓,朝廷颜面何存?”
大家争论不休,依旧没个结果。
午膳时刻,左丞相府。
难过好几日的冯萱已经在房长清的讨好下被哄好一点。
但她一想到长清哥哥居然已经和其他女子定亲,心里就愈发酸涩难言。
她的师兄吕嘉抱着剑开口:
“若你不喜欢她,我便替你杀了她。”
第92章 被未婚夫算计的渴肤症贵女(2)
“别!我从未有过那种想法。”
两人交谈间,房长清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萱儿,我知道你善良,你说要我怎么办?”
青年俊秀非常,貌若潘安,一袭白衣飘逸出尘,腰间翡翠绿意点缀。
冯萱看到他,脸上浮起红霞,女儿娇态尽显。
她旁边的吕嘉看到她这样,表情有点黯淡。
房长清坐到了冯萱身边。
“你去前只说你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我才会答应定亲,要是你再早些来……”
冯萱低头,闷闷道:“就不能不定亲吗?”
“我们两家已经交换婚书。”
“但、肯定有办法的……”
“那这样吧。”
房长清看了一眼在旁等候的冯萱的师兄吕嘉,温柔笑道,问冯萱:“吕兄可曾婚配?”
她摇了摇头。
“传闻谢家二小姐蕙质兰心,姿容绝色,又长于深闺不谙世事,想必也会十分向往江湖自由。我有意撮合二位,若她爱上吕兄,二人远走高飞,我的亲事自然也不作数了。”
此话一出,吕嘉的表情僵住,而冯萱顿时眼前一亮。
“是啊师兄,师傅可操心你的婚事了,谢玉惜一个闺阁女子多可怜啊,我听闻她还一直被关在院子里,日日抄写女诫,练习琴棋书画,还有我最讨厌的刺绣。要是她喜欢上你,你带她走,我也就能嫁给长清哥哥了。”
房长清也看向吕嘉,似笑非笑。
他当然知道吕嘉对冯萱的心思,此人的存在对他来说也很碍眼。
但他提出那样的计策,可并不是真的为了撮合他和谢家二小姐。
吕嘉没立刻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于是他们出门时单独谈话。
“吕兄,你我都知道萱儿心地善良,不愿杀生,你且答应这要求,再找机会把那谢玉惜杀了便是,日后萱儿问起,大家也会说是谢玉惜卷入纷争,被那刺杀了皇上的杀手一并杀死。”
“我为何要做这事?”
“难道你也想看萱儿日日难过吗?”
房长清知道以吕嘉的性格,必然以冯萱为先。
过几日玉惜的死讯传出,必定会使人人自危。
到时,多死几个高官政要,也是平常。
房长清想着这些,说的话却处处为冯萱考虑。
“你武功高强,只有你能办好这件事,否则我与谢玉惜定亲后,萱儿便只能做妾。”
眼见吕嘉陷入沉默,房长清并不催促他,只微笑着给他时间考虑,同时也给了他谢府的地形图。
他并不担心他会拒绝。
谢玉惜是冯萱的阻碍,不想让心爱的师妹委身于他做妾,他必然会除掉她。
无论对方是今天杀还是以后杀,他都有多方谋算,能使自己利益最大化。
房长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端的是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背地里心机深沉却无人知晓。
江湖人士,于他这样的政客而言也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至于谢玉惜,倒也真人如其名,可惜了。
房长清想到自己书房内那些字迹娟秀的书信,敛去各种心思。
今日,谢府似乎没有送信过来。
他表情不明,唤来一个小厮,说:
“去买东街巷尾那家的糕点,买两份,一份给萱儿,另一份送去谢府,谢家二小姐那。此事不要让萱儿知道。”
“是,四少爷。”
小厮领命离开,那份糕点也迅速送去了谢府。
紫芸收到糕点时,几乎难掩雀跃。
小径旁,其他丫鬟们看到她捧着什么离开,互相交头接耳。
“那是房四公子送来的么?”
“看着是,二小姐被管得严,也只有未婚夫婿的东西才能收了。”
“最近传闻房四公子在江湖学武的青梅回来了。”
“怪不得紫芸几日来都总出门问询是否有书信。”
“那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大抵是心生愧疚,那公子连我们小姐的面都没见过,情谊怎能抵得青梅深厚?”
“你们说,若婚事成不了,老爷会不会让二小姐自缢保全名声……”
“嘘,可别说了。”
丫鬟们见不远处有主子远远而来,顿时安静下来。
走过的是三小姐谢玉珠,满身珠钗玉环,华贵非凡,就连身旁的丫鬟也如同主子一般,面带骄矜之气。
她自然也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只不过面上流露的却是幸灾乐祸。
一进娘亲的小院,她就撒着娇扑到了娘亲怀里。
“娘亲——玉惜的婚事是不是要不成了?”
“你哪里听来的胡话?”
“大家都这么说,说冯萱回来了,闹着不许房长清成婚。”
谢玉珠说着,面上带笑,“玉惜故意用风筝传情从我这里抢婚事,结果现在要沦为笑柄了。”
“好了,你姐姐哪里故意和你抢,那风筝也不是她的,只是帮你小表妹题了字,不慎被房长清捡到罢了。”
谢夫人抚了抚她的脸,叮嘱,“出去别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