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继续回身逃跑之时,却骤然被斗笠下完全被黑布笼罩的脸突面,距离近到让人悚然一惊。
他瞬间调动内力举起大刀挡住了险些刺入自己脖颈的小剑。
尖锐声音险些刺透耳膜。
剑尖在刀面上甚至都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窝坑。
一击不成,杀手瞬间翻了两个身,轻灵跳跃至旁边水缸边缘,如同没有重量般稳稳立住。
他仿若秋天的蒲柳,能随着风摇晃似的,看在男人眼中,比精怪还要恐怖。
屋檐之上,拖着残影的另一个杀手出现,半蹲着俯身以手扶地,身形修长更似鬼魅。
手臂护腕上印着的暗色文字昭示着他们的等级:【索命】
众所周知,十追楼的杀手等级为:【匿影】、【追魂】、【索命】、【天罚】、【归尘】。
即使是索命等级的杀手,二者一道,也足够将眼前人逼上绝路。
屋檐上的人只轻轻抬手,瞬发的暗器便袭来。
男人又举刀横扫,却还是被飞来的其中一个飞镖划破手臂。
而被挡出的飞镖也直直射向了被吓傻的那对情侣。
一枚朝着男子胸口的荷包而去,一枚则直指女子咽喉。
无面看着,手指微动。
原本只想救荷包,不知为何,却两个都救了。
或许是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下意识不愿去想那种结果。
飞镖的飞行轨迹偏移,但没人注意。
追杀仍在继续。
随着那男人被飞镖划伤,运气导致毒素入体扩散,他的动作也愈发迟钝。
离他更近的黑衣杀手微微低身,飞速朝他靠近,看似无事发生的一个擦肩,速度仿佛被放慢千万倍。
杀手那双手剑的长剑直指天空,而男人僵住。
下一秒,失去了全部力气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杀手收剑。
另一名屋檐上的杀手则是神出鬼没一般突然站在了男人身边。
他看着同伴高高举起剑,又往男人身上补了一剑,直到确认他彻底死亡。
那对情侣哪怕已经尽可能忍耐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急速跳动的心脏还是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那名主攻暗器的杀手骤然往这边一瞥,斗笠以下包括面容在内的所有肌肤都被特殊的黑布包裹着,此刻显得无比神秘可怖。
刚刚还在幽会的两人抱紧了对方,不仅听到自己耳边的心跳极快,在耳力极好的杀手耳中也是同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快到心脏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跳,彰显着他们的恐慌。
两名杀手对视一眼,在他们即将出手以前,无面主动泄露了几丝呼吸。
他的手也刻意放置在树干上,也正好让对方能够遥遥看见他护腕上的名字。
【无面】
杀手们悚然一惊,刚刚从容的态度变成深深低头。
两人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取了地上的男子身上可证明身份的物件之后便悄无声息离开了。
十追楼的规矩,无论如何,遇见上级,对方自会扫尾。
更何况无面不只是上级,还是十追楼唯一的无面。
那对劫后余生的情侣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再也顾不上任何东西,两人手拉着手结伴逃跑离开。
若是往常,无面不会放走他们。
他有了弱点和软肋,开始失去了杀手的原则,可是他自己却没意识到。
无面待在原地,小心翼翼拿出怀里的荷包。
他取下了和那些杀手身上一样的特制手套,白皙如玉的手小心翼翼抚摸着上面精巧的纹路。
即使他不懂刺绣,也能看出那图案有多么精致,也能想象到玉惜是如何在灯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原来之前看到她就是在做这个,他听到了丫鬟们的交谈,他以为她是要送给房长清的。
荷包……
定情?
无面突然又捂住了左胸口,那里心跳很快。
不知为何,他的脸很烫,连带着耳根延伸到脖子也烫得厉害。
他很快离开,飘散在空气中的只剩下零星几个字句,蕴含着淡淡坚定与急切。
“要快点完成……刺杀皇帝……”
“才能……”
第119章 被未婚夫算计的渴肤症贵女(29)
天光大亮,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玉惜昨夜没有无面陪伴,终究还是很不习惯,只不过秦嬷嬷不在以后,她又可以让丫鬟陪自己睡觉了。
只是她似乎更习惯身旁陪着的是沉默寡言的杀手。
大概是因为对方武力超绝,所以有他在就不需担心任何事物。
玉惜看着书,又想到了无面,轻哼了一声。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正想着这些,外面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
紫芸和蓉儿一道前来,同行的还有谢夫人身边的掌事丫鬟。
“小姐,夫人挂念着你,差人拿来了这个季节的钗饰和布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随着流水般的下人们托着托盘以及盒子进来,那些珍贵的布匹与钗饰似乎也将这小院点亮了几分。
玉惜放下了手中的书,走上前去,看着她们一个个将那些要供挑选的东西置于自己面前。
都是些别处见不到的好东西,绫罗绸缎,珠宝钗饰,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要顶平民百姓家不知多少年的家用。
也就世家这等高门大户才能有如此底蕴了。
往常玉惜是没这待遇的,这种大阵仗通常是谢玉珠那里才会有的架势。
大概是她近日里的谋划起了作用,虽然目的不是为了讨要这些东西,而是为了推动她的计划。
但她也不会嫌自己的好物太多就是了。
她也到了该添新衣的时候。
玉惜细细看着每一样,泛着粉的纤白手指一一划过那些布料。
其实那些都是顶顶华贵的东西,但她却有些兴致缺缺。
无面日日送来的好东西太多了,无论是不是她的愿望,他只要一瞧见觉得适合,就一定要将宝库里那些各处寻来的珍宝拿来送给她。
可惜她在院内不可张扬,所以总是没机会戴。
布匹倒是新鲜。
裁几件新衣,待自己谋划成功,说不定很快就可穿上。
玉惜强撑着提起了点精神,随便挑了几匹,至于钗饰则是一样没要。
“就这些吧,劳烦了。”
掌事丫鬟还以为是玉惜过于懂事不愿挑太多,心中也升起几分真心实意的心疼来。
她劝着玉惜再多选几样,于是她只能再选了几样珠钗。
“替我谢过母亲。”
丫鬟见她举止进退有度,懂事得令人心疼,想着夫人挂念二小姐也不无道理,回去之后定要在夫人面前多美言几句。
她们走后,院子里又重回寂静。
玉惜拿起刚刚的书,却没有继续看,而是把它合上,让丫鬟拿了回去。
她很想要自由,但是除了让无面带自己离开以外,她也想光明正大出去一次。
玉惜不想做逃兵,至少在逃离这处小院以前,她要让所有人看见她,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不是从开始到离开,都只是活在大家话语当中的谢府二小姐。
任由他人随意用言语装点或是诋毁,到头来却只有名姓。
午后用过膳没多久,秀禾院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能光临这小院又总是咋咋呼呼的,也就只有谢玉珠了。
谢玉珠知道今日母亲先差人去姐姐的院子里,气都要气死。
往常这一向是她有的待遇,她上次被家法伺候已经够冤了,现在居然还要捡玉惜剩下的!
她还没受过这种屈辱呢!
屋里的玉惜也料到谢玉珠会来,想着刚好让她更加仇恨自己,新仇加旧恨,总能推动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玉珠,你该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
谢玉珠看见她容光焕发,美得恍若神妃仙子一般,心中更是不平。
“你到底给母亲吃了什么迷魂汤?她为什么要先让你挑?”
“这个你大可以去问母亲。”
玉惜说着,还故意抚了抚手上的镯子,那剔透水润的水头,简直把谢玉珠手上的比下去不知道多少。
“那个镯子!我明明求母亲把它先给我的!”
她气得跺脚,看见玉惜依旧如此神情从容之后,更气了。
玉惜的丫鬟们在旁边看着,不禁也觉得扬眉吐气。
之前总是三小姐来奚落她们家小姐,不是炫耀这就是炫耀那,如今总算是吃瘪了。
玉惜还想说些什么,但朝自己走来的谢玉珠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摔了个狗吃屎。
陡然如此狼狈,谢玉珠都懵了。
她身边的丫鬟赶紧过来把她扶起来,
谢玉珠摸着自己下巴上和唇上摔出的血,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顿时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