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明灿回眸又朝少年看去,讥笑着朝他走去,“看到没有,他们都喜欢看你,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要不是本公主庇护,你如今已经沦为玩物了,我若是你,就该聪明一些,不惹自己的主人生气,这样才有苟活以图报复的机会。”
时安又变成先前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眸光淡淡落在地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跪下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明灿腰一扭,缓步往房中走,她身后的婢女也随之向前,伞落下的阴影不曾离开她一步。
她还是喊热,直至跨进房中,喝下半碗酸梅汤,才长舒一口气,踢落缀着珍珠的绣鞋,懒散窝在榻上。
婢女玉芯悄声将绣鞋摆放齐整,又呈上一盘鲜果:“殿下,这瓜果是放在冰鉴里冰过的,很是凉爽解暑,外面日头这样烈,殿下一定热得受不了,不如吃些瓜果解暑吧。”
明灿咬一口蜜瓜,皱着眉往窗子方向看去,忽然开口:“日头这样烈,会不会把他晒黑了?”
玉芯微愣,低声答:“或许吧,奴婢听闻,皮肤越是白皙,便越容易被晒黑。”
“有道理。”明灿往后一靠,咀嚼几口蜜瓜,“让人去给他撑把伞,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才将他养得这么白白嫩嫩,可不能晒黑了。”
“是。”玉芯躬身退出。
婢女玉蕊接过那盘瓜果,跪地双手捧起,小声试探:“殿下平日里那样宠爱时公子,他不感恩戴德便罢了,还常常惹殿下生气,真是不应该。”
明灿咬着蜜瓜,不冷不淡道:“你懂什么?他就是这样才可爱。”
玉蕊一愣,赶忙又道:“奴婢多嘴,只是最近府中又进献了美人来,容色不在时公子之下,性情却比时公子温驯许多,不知殿下要不要见见?”
“容色不在时安之下?带来看看。”
不久,一个也着玉色衣裳的男子进门,身形和时安差不多,容貌也与时安有几分相似。
明灿上下打量几眼,赤足落地,围着人转了一圈,在他发丝上嗅了嗅,回到榻上靠坐:“你都会些什么才艺?”
那人低眉顺眼道:“回殿下,草民会剑舞。”
“来人,给他拿剑来。”
那人接过剑,在房中翩翩舞动起来,精干的剑法中带着绵软的情意。
时安也会舞剑,不过他从不会什么剑舞,他的剑中有杀气,有恨意,凌冽的剑气似乎能隔空伤人,唯独没有什么情意。
看多了那样冰冷的剑意,今日这个倒别有一番趣味,刚好,时安又去罚跪了,按照他的脾气,是绝不可能认错的。
明灿剥开一颗葡萄,轻轻递出:“好吧,你便留下来陪我吧。”
那人缓缓上前,跪在她跟前,用嘴接下那颗葡萄,含羞垂眸:“多谢殿下。”
日渐西落,夜风拂来,抚平盛夏的燥热,树上的蝉鸣声渐弱,房中的笑声却渐强,突然,房中的烛灯熄灭。
万籁俱寂,时安的眼眸微动,朝旁边的草丛中一倒——不出片刻,时公子昏倒的消息传进房中,烛灯一盏又一盏亮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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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明灿衣衫都未来得及拢好,赤着足便跑了出去,微凉的晚风还未能将地面上的热气带走,冷热相撞,留下一串微湿的脚印。
她系好衣衫,跪坐在地上,将人抱起,焦急道:“快去请太医!”
灯火通明,明灿坐在床榻边,沉着脸朝太医发问:“他怎么样了?”
太医不紧不慢:“回殿下,公子只是有些受暑气。”
明灿疑惑:“我让人给他撑伞了,他也就跪了两个多时辰,这便能晕倒?”
“公子每日进食少,身体本就虚弱,自然不能跟常人相比,身上的衣裳又不透气,更受不得暑气,晕倒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为了让时安保持赏心悦目的身形,明灿的确不许他吃太多,尤其不许他吃些口味重的东西,那样会影响他口中的香气。
明灿微微思索,信了这话:“好,你给他写药方吧,至于抓药,还是老规矩,我府上的人自会去办。”
“是,微臣明白。”太医说着,将时安的手往薄被里放了放。
明灿神色一凛,冷声斥责:“你做什么!”
太医慌忙叩首:“殿下房中的冰鉴太凉,时公子刚着了暑气,恐怕经受不住这样的冷热交替。”
明灿瞥他两眼,低声道:“再敢对他动手动脚,我剁了你的爪子!”
太医连连叩首:“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明灿摆摆手,目光又落回那张瓷白如玉的脸上:“出去写方子吧。”
房中稍静,玉蕊试探开口:“殿下,那鹭白公子……”
“让他滚。”明灿冷声打断,拿着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擦去时安额头上的汗渍,轻轻叹息,“我也不想罚你的,你要是死了,我去何处再寻一个这样美丽的人来?可你偏偏要和我作对,你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时安眼眸阖着,真像是昏迷了一般,被子下的指尖却是微动,悄悄将太医方才趁机塞给他的纸条推进袖口中。
明灿只顾着盯着他的脸看,未察觉任何异样。
他生得太美了,是那种介于男人和女人中间的美,他的轮廓清晰却不坚硬,流畅却不圆润,眼尾微微上挑但又不至于诱惑谄媚,鼻梁挺直却又不至于冷硬粗狂。
明灿看着他,也想象不出来他的亲生母亲到底会有多美。
天下皆知,周国的丽妃倾国倾城,周国皇帝一见倾心,甚至要抛下朝堂妻儿与她双宿双飞,后来又想废太子,将储位给她的儿子。
这样的宠爱,终于是招来了祸患。
两国开战,周国因皇帝怠于朝政,兵困马乏,最终大败于姜国,割地赔款,周国皇帝被迫关押丽妃,将她的儿子送至姜国为质,这一送便是十几载。
明灿看着他这张脸,白日里的那些怒气全消散了,甚至多了几分怜惜。
染着丹蔻的指尖从他脸颊上轻轻滑过,似乎是将人惊醒了,他如松针一般的眼睫微动,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
明灿正支着头,斜卧在他身侧。
他紧紧藏好袖中的纸条,一副半醒的模样,哑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我的卧房,我不在这里住哪里?”明灿拍拍他的脸,“你方才晕倒了,不会是装的吧?”
他冷声道:“没错,我是装出来的。”
明灿轻哼一声,微微打消疑虑,稍稍坐起:“出了一身的汗,臭死了,赶紧去洗。”
时安掀开被子,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挪进浴房之中。
明灿不许婢女近他的身,也暂时没有跟来,此时浴房中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瘸一拐挪进去,朝旁边挪一步,稍稍靠在墙上,快速倒出袖中的纸条,展开一看:静候。
纸条上只有“静候”两个字,已有一个多月了,还是静候,他几乎要发狂,他已经足够冷静了,可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忍多久,他到底何时才能离开这里,离开姜国!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呢。”明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安心中一慌,左右快速看一眼,灵机一动,将纸条塞进口中,快速咽下。
明灿刚好停在他身侧:“你在做什么?”
他没回答,垂眸看一眼自己的膝盖。
明灿明了,缓步朝池边走:“也怪不得我,你若是能求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跪那么久。”
时安缓步挪过去,将衣裳往地上一扔,露出微微弯曲的膝盖,和膝盖上淡青色的淤痕。
明灿一直看着他,他却目不斜视,缓步跨入水中,轻靠在浴池边上。
他早习惯了被她这样看着,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他厌恶这种感觉,也厌恶她。
明灿丝毫不介意,走去他身旁坐下,拿着小瓢往他肩上浇水。
温热的汤泉水从他细腻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滑落,像是挂上了一串透明的珠子,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明灿盯着他看了多久,他的余光就盯着她瞥了多久。
突然,明灿起身了,时安的余光也随着她离开,见她回来,又立即避开。
明灿盘腿坐回浴池边,打开金盒,挖出一坨药膏:“起来。”
时安垂了垂眼眸,从水中站起,带着水滴,站在她跟前。
她抬眸看去,满脸疑惑:“擦干,坐下。”
时安看着那张明艳的脸,心口突然莫名躁动,他立即别开眼,裹上长毯,往地上一坐。
明灿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随口问:“疼吗?”
他一直盯着她丰润饱满的唇,没有听清。
明灿重重往他伤口上一戳:“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脑子瞬间清醒许多,咬着牙道:“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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